我的2006年
今天我上夜班。过了零点,就到了2006年。人最无可奈何的是时光;一篇文章,我们可以改了又改,直至我们满意为止;可是时光怎么改呢?
古人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这“立”大概是指为一生的成就打基础;这“不惑”大概是指在人生的重大问题上不惑。到了2006年,我将满35周岁,36虚岁,恰好是三十与四十的中间。人们对于青年与中年的分界也在35岁。我感觉:30岁时,我并没有为一生的成就打下基础,恰恰只是一个“愣头青”;如今即到中年,我也品到了“人到中年万事休”的滋味。至于到40岁时能不能在人生的重大问题上“不惑”,我实在没有把握——20岁当时,我踌躇满志,我以为我在设计一生的时光,我以为我能理解人生价值的所在;30岁左右,我急躁盲动,我以为我在设计40岁前的时光,我以为我还能理解人生价值的所在;如今35岁,我茫然无措,虽然也还在颤颤惊惊地设计一小段的时光,却不敢理解人生价值的所在;满脑袋是不断的“昨非”,对于“今是”,却不敢企盼:我现在的“今是”,会不会成为以后的“昨非”?可见,一些人生经验是不能靠想象或文学艺术作品获得的,那些读了几部长篇小说就以为经历了一次人生的感受是肤浅的,谁有信心保证在40岁时能“不惑”呢?
近段时间,我有了末日情怀,即:如果照现在的生活状态持续下去,我的人生价值将低于常人。差不多与我同时同等学历毕业的人,几乎都是或大或小的干部,而我是夹着尾巴缩着脑袋的工人;如果没有其它方面的突出成就,工人的人生价值将肯定低于干部。我至今没有子女,虽然中国人或者我的家族不可能因此而绝种,但看不见的世俗的压力会使你在不经意时忽然感受到;在这不尴不尬的年纪,我还明白了“不治之症”与“绝症”的区别:“不治之症”并不致死,而是不能治愈的慢性病。这些“不治之症”的慢性病很让我烦恼。曹操说:“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但愿如他所言。最为重要的是:我没有明显的可骄傲于世的成就。如果我现在死去,马上盖棺定论的话,我的人生价值肯定低于常人。
我现在必须做这样一个计划:假如我一个月以后就会去世,我现在该做些什么?这是最为明确、最有激励性、最容易付诸实施的计划。我如果每个月都这样做,直到去世;那么在真正去世时,我是不是就会象奥斯特洛夫斯基一样: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这种心理上的自我暗示其作用也是有限的,这样一个计划也许还会成为以后的“昨非”,但后半生的时光终究是不能浪费的。虽然我们对时光是无可奈何的,虽然我们会有不断的“昨非今是”,但我们也必须有不断的决心与计划,人生价值的所在也许就是这么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