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

长江娃娃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11-19 21:56 责任编辑:樵客
旧站档案号:HXQ-POEM-00308658

春天是神惊蛰一到

又以魔力为大地纹身

寒风将大地剐剥得一无所有的

样子感动得苍天细雨纷纷

牛也是神鼻孔喷出滚烫的膻气

铁铸的骨骼以孔武的張力拖动

神农的铁犁把种子的梦想

托附交给土地受孕

鸟也是神闪电般划破天空

从南到北由东向西

以醉人的啁啾催开百花的阴蒂

忙碌着为花果做煤的蜂

乐得在阳光里蹁跹起舞

雷也是神张罗着为春天设筵

在静寂的天空拖动着餐桌

当春雨将天空一次次刷新

大雁便排开人字形贺春來了

唯蚯蚓是祭品在犁尖剖开地腹的一瞬

痛成U形的躯被梨刃切为两截

又重新埋入黑暗的底层

谁看见他们默默无闻的功绩

童年是今世的根

不论你身居高位或坠落地狱

不论你一生穷困或腰缠万贯

到最终,都得躬腰拄杖一一归来

人啊,始终忘不了淡篮色的炊烟

忘不了迷一样的金龟子

和自由飞翔的蒲公英

童年是今世的根

它收集在岁月风暴中飘倦的落叶

收集成功与失败、燃烧成灰烬的

思想及无数梦魇的断章

用童谣的清纯重新编织

人生的未来当一声

鸟鸣倏然撞响你的心灵

你会嘴巴一扁一瘪的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

喊春

我召唤那些在桥洞下跺脚喊冷

的人那些风吹落叶似的流浪汉

一齐涌到冻结的原野上去喊春

像呼唤一群饿汉去领取

上帝的圣餐这奔赴一定能震撼

大地一群野马般奔驰的穷骨头

一颗颗呐喊的心脏我主张

要用方言喊出土著的味道

要以不可驳回的血气卷席寒冷

释放出藏在童话中的指姆姑娘

用奶声奶气的童稚

去焐暖那些冻硬了的心

让春神在大地自由挥撒

恣意舞蹈大红大绿

落日

直至我用海洋般的宽阔

淘洗往事好了伤疤忘了疼

才发现落日竟然这样瑰丽

你轰轰烈烈照耀万物参差不齐

先让手持万能钥匙的极少部分人

咤叱风云逐渐代替了上帝

继续雄心勃勃用黄金打造天庭

落日啊如今以悲悯的手掌

抚摸渐渐空荡的山庄让老水牛

在回家的路上蓦然涌出泪水

让回家过年的农民工像候鸟

挤满了天空让一方方黑色的

池塘抱紧散碎银两入梦

让一炷弯曲的炊烟慢慢地

描写苍山的静

盲人

天生的盲人不知黑暗的含意

他们靠一根棍子走遍故乡山水

用蜗牛特有的愼重丈量大地

谁想像过他们生存的领域

一辈子用双手摸索盐和米

对五彩缤纷的世界

不越雷池一步

但愿世上的盲人

都没有目睹过高山和大海

都没有瞭望过日月和星辰

这样,黑就是人间最美的颜色

但愿曾享有过光明的盲人

对失去色彩的苦难早已

被黑暗的砂纸打磨平静

只有偶尔在梦里才能重见

自由蹁飞的蝴蝶

但愿世上的盲人

都无法核实事物发声的真相

百鸟如何婉啭江河如何歌吟

让世上所有喧哗的嚣声

都被装进一只黑暗的魔匣

像夜梦中自由跳跃的音符

阒静便是人生唯一的音乐

其实,盲人像艳丽的牵牛花

知道阳光的普照不分贵贱

就一点一点地爬向温煦

上帝赋予他们一双魔手

在我们无法感知的领域内

将一切恼人的琐事

摩挲得通体透明

梦城

竟管是一种虚拟

也可在漆黑的亱幕上

供梦者闪现自由之身

让白日的疲惫身躯得以喘息

让折断的翅膀得以欢乐飞翔

要从现实中提炼多少情愫

才能绘成一座迷离的梦城啊

梦城中没有栅栏与羁绊

可以放开思绪俊马般驰骋

梦城中的故事日日更新

国界消失不抄袭旧事

只需以憨睡的方式切断白日烦恼

便能作个欢乐的梦人

白天行走的是我的肉身

说话的是我肉身在敷衍行事

其实我少年就入藉了梦城

过着黑白两界的阴阳日子

白天沐浴阳光人云我云

夜晚潜入漆黑指东道西

有人说:写诗的都是些疯子

就让我索兴疯出一点诗人味吧

就让我把现实与梦境严重混淆

让梦中的火炬照亮平淡的岁月

让现实中的恶人变成梦中的癟三

草写的人们啊请来梦城一游吧

匍匐

生命的匍匐得抽去骨头

才能步步与大地吻合像

深深的长吻一刻不愿丢失

嘴唇像苔藓吸附着礁石

在毒日灸晒下死去一千次

潮汐一来又铺天盖地恣意着绿

农夫如此匍匐凭着恋土情结

穿透了上下五千年的农耕历程

不论是陡峭的山崖还是瘦土

摩肩接踵的黄色背脊一簇簇

一群群密布古老的版图

纤夫如此匍匐丈量千里江岸

十根指头十颗铁钉抠进石缝

凭满腔热血传承着茶马古道的坚韧

煤黑子如此匍匐下沉到亿万年前

埋葬森林躯体的地狱挖掘黑暗

点燃祖国所有城市的灯

一个适合匍匐的国度啊

跋涉路上闪烁着多少发烫的青铜

谁估量过需要多少低处的坚持啊

才能擦篮头上的天空

诗人不哭

诗人不哭

是把内心的伤痛

挥撒成小写意或泼墨

流给稿纸去哭成作品

作品哭起来

飞砂走石天低云暗

有时看见海洋疯狂地摔到礁石上

倾泻千万吨泪花

作品不哭的时代

满世界都是笑脸

人间升华为天堂

像大平原上的向日葵

在湛篮的天空之下

齐刷刷摇晃着黄金

看树

一个头发苍白的农民

脸上堆着五十年代的憨笑

走到竣工的豪华别墅前面

看一棵黄葛树他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才伸出双皲裂的手

在捆绑着草绳的树身上

反复摩挲,反复摩挲

仿佛抚摸一头久违的水牛

直至保安觉得蹊跷

警觉地走到他靣前

[老农误以为找到了知音]

声音一哽一哽的说

这是从我家门前挖來的

这是从我家门前挖來的

干瘪的眼角,闪烁着一颗

失传了的泪花

空人

自你在我心灵纵火

使我像一个住进了宫殿的

乞丐,足足幸福了十个冬

当我被快活烧成一片灰烬

我成了一个空空的人

里面尚存一座前世的

废墟

偶尔陷落失眠中炼狱

才能追讨前世的情债

多么静寂,即使有一个阴影

对我说话也好啊,可是

连爱哆嗦的蟋蟀也成了哑巴

我是一个空空的人

一个在阳光下寻梦的

影子

你是用美丽纵火的女神

让你焚烧过的心地一片荒芜

一片阒静寸草不生

你在千年的铁树也开花

你去一个爱你最深的人

瞬间空成了一个

致李清照

一阙由古时空唏嘘过來的

《声声慢》早已饱浸悲痛

泪洗铅华但绝世的凄美

不仅震颤了千年时空

也濡湿了我的稿签

我悲伤欲绝灵魂出窍

踉踉跄跄直奔宋朝

犹似晚來风急的风姿

寻遍大明湖畔却听不到

蚱蜢舟荡响的水声

拂去宋词锦面上的尘土

擦亮香几上的镂花银器

隐约窥见一点微启的朱唇

在袅袅香烟中向我凄然一笑

一缕香魂倏然消失

为追寻你黛眉微折弱不经风的

风姿我蹎踬于宋朝的残山剩水

追问青风叩问柴门

在我走遍的每一幅古画上

用双脚盖满血色的凿印

我发誓要用三生來世

琢磨一架供你抒怀的古琴

再以天价征购一袭古丝绸青衫

点燃灯笼邀你入室

不仅为擦亮双眼细观你的素手

看你转动狼毫吐出玲珑的文字

也为你奉茶也为你帚地

让静寂的岁月舔平你心灵的伤痕

我想啊如其在现代的红肥绿瘦中

绝望不如做个供奉古才女的痴魂

再生

你宣布这爱情的方舟

已无法抵达幸福的彼岸

便挥洒尽今生的泪水

转身远去我也索性

将自己掏空挥霍尽今世的狂吻

然后投入泪海自尽

你搖身一变为陌生面孔

迅速地在人群中消隐

我仍留在尚存余温的黑夜里

凭着你留下的体温与芳香

面对电脑上的白纸反覆着

狂热的呓语像面壁九年的达摩

将发烫的禅意烙进一堵冰冷的哑石

当我用汉字堆满你的QQ窗口

我相信只需你携走一粒

我便能在你体中再生

天书

一部飘飞着梦呓的天书

远远胜过《圣経》的魔力

它俯视尘環它笼罩万物

阅读者必须匍匐仰视

才称得上信徒

大地嗡嗡朗诵海洋颤栗起伏

面带菜色的人咬不断文字奥义

伏在阴影中崇拜梦呓的人们

登上天梯像攀爬彩虹

黯淡的身躯越爬越亮

像在梦境中再次入梦

天书突然合拢的刹那

疾风忙着搬运满天的乌云

雷霆像巨人在空中跺足

大地上的树木全部肃穆成

黑色的经幡天真的鸟们

闪电般崩溃

一千年后学者们手持放大镜

重新考证天书的奥义偶尔闻到

梦呓飘散出一股古龙骨的尸味

打出个喷嚏对天书作出

未来的诠释

往事

七十年代我像一把流浪的钥匙

当我打开锁死在秦巴山壑中的新铺

突然被它的古老异样镇住

一个珍惜阳光的女人在溪边洗衣

赤裸着上身任乳房摇晃

她多么心疼布匹要等太阳晒干

衣裳才抱起大哭的孩子回家

整幅山坡的荞麦惊讶得站起身来

以紫色调涂抹着汹涌的悲伤

一条石板路将我颠踬进古镇

镇上人仿佛全是哑巴

铁匠铺里一把固执的铁锤

在砧礅上制造出镇上唯一的声响

蹲在屋檐下留着独辫的老人

还活在清朝里晒太阳一个

骨禄着黑眼珠讨钱的小女孩

总感觉她的头上插了一根草标

我掏出十八块在市上牵走了

一只山羊走了几十里山路

它都在咩咩地哭咩咩地哭

我是风

我是风我自由

在苍天之下恣意行走

我透明我虚空

具有与时空相等的神力

我发起怒来可以把

沙漠由西北搬到中原

把耸立的高山压低削薄

使其风水和谐不高高在上

我游走于山村煽情麦苗受孕

让农夫成为诗人用想像装满所有粮囤

我潜入朱门深宅传橎窃窃私语

让大海竖起身来显示威力

我煽动雷雨让千万条金蛇撕裂黑幕

我协助擂鸣让不干不净的人胆颤心惊

我是风我自由

我是一首与天同寿的自由诗

我聚集民族千万只神眼

腑瞰古老而心爱的版图

小草

扎根厚土,仰望苍天

在日红月白朗朗乾坤中活着

我是一棵卑微的小草

匍匐大地是我的祖训

对天摇晃,是心里胀满了

太多的赞美。我跋涉辽阔

岁月,再陡峭的绝壁

也挡不住我倔犟的弯曲

就这样:我用平凡的绿

描写祖国

扎根厚土,仰望苍天

在日红月白朗朗乾坤中活着

我是一棵卑微的小草

我寸心弱小,只限于礼赞太阳

其他事物我一律不崇拜;浑身

挂满露珠,只感恩大地的孕育

生就小草的命我别无奢求

我沐浴阳光抱紧一颗露珠

唱着幸福的歌

走入历史深处

写作

凌晨四点大地酣睡

我关闭电脑停止写诗

窗外传来唰唰唰唰的声响

头发花白的扫街妇也像我一样

潜心笃诚脊背一弯一曲

一点 一挑一横一捺

描写着自己灰尘扑扑的人生

我写诗是想站到更高处

把诗举成一盏黑暗中的灯

照亮匍匐在低处的生命

扫街妇站得像蚂蚁一样低

不需要诗的光亮她只想把

我们白天弄脏的大地

一点一挑一横一捺

扫得干干净净好让我们

继续居高临下满以为自己

是她{他}们的恩人

药罐

一只药罐,从窑腹的炼狱中分娩

生下来就只知道哭泣,只知道痛

因为前世就経历了

太多的踩踏与折滕

一只哭泣的药罐,痛入骨髓

有时吱吱地痛得轻一些

有时汩汩地痛得厉害点

让黄莲的苦和深山的酸涩

在腹中汹涌、搅动

一只哭泣的药罐,煎熬过祖母的

不幸母亲的穷,现在又来煎熬我

内心苦闷的绝症。我不明白

还要煎熬多久才能将药罐打碎

月色

月光悄然漫过沙滩

大地铺上一层没有寒冷的雪

亮得像无边无际的银箔

没一缕阴影能够躲过监视

任何一个坏念想都像白纸上

跑來的一只黑老鼠真是无法

躲藏这样静寂神圣的时刻

容不得大声咳嗽高声说话

只宜听清风悄悄穿过松林

只宜池塘荡漾硕大的珍珠

只宜宁静的遐思抒展如詩

只宜洗尽心垢纯洁入梦

倘若激情难抑也别手舞足蹈

可轻轻吹起悠扬的洞萧

化灵魂为一炷青香

裊裊飘入广寒宫的寂寞

这一种美

满月谱写着歌舞升平

当她在云层里咳出声来

消瘦成一弯玉钗

才读到墨客哀惋的致辞

桃花泛起满园粉脂

大地荡起一片颂歌

直到花瓣纷纷飘落满地

才看见在树下落泪的葬花人

谁会搜索枯肠回忆一次美食

打着饱嗝哗众取宠

却抚着岁月的伤痛久久沉思

让流泪的烛光润湿诗歌

贵妇亮相使人联想到

细腻的丝绸和珠玑的光泽

而邂逅民间落难的小家碧玉

常使汉子付出浑身胆气

困厄中的精英揪得人心疼

在深秋夜雨中摇曳的灯光

让灯红酒绿的炫目为之逊色

我想:这一种美的视角

是对一颗诗心的定界

有一种人

她童年吹过蒲公英的小嘴

因职业所需染成动人的相思豆

至于那些被吹散的小降落伞

已漂泊到自己的前世

关于外婆杜撰的大灰狼

早已对她失去了威慑力

惟有在黯淡里飘香的苦咖啡

才耸恿她鼓胀着青春的乳房

去寻找那把金钥匙

她终于躬身于一堵洞门前面

颤声祈祷:“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舞厅的变光灯摇滚着刀光剑影

想象中,她的处女胴体

被疯狂砍切得支离破碎

[杀死了多年前的牧羊女

包括破草房和含泪的小羊]

最后操练成目前的时髦

玉指间熟练地夹着根雪茄

漆黑的大辫子散开成金色的瀑布

让威士忌蛊惑起性的熊熊大火

她找到了金钥匙,“芝麻”开了门

她果真看见一洞无穷多的财宝

她不再是穷人

一只身价上万的德国犬

成为当年被她抚爱过的小羊羔的潜身

驾驭一辆宝马的惬意

千万倍胜过她骑过的牛背

甚至,在别墅的梳妆柜里

还躺着几颗斯里兰卡红宝石

而腰间垂挂着大串金钥匙的人

在火山口惊艳的嘴唇上

舔吮着丛丛血红的毒菌

恍似间,由历史上游驶来一艘庞大的船

它浓烟滚滚鸣响汽笛看样子开足了马力

却依旧行驶蹒跚,在它

吃水很深的腹部下面

赘聚着簇簇顽固的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