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父亲

祁芸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03-28 20:10 责任编辑:北漂一族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64515
编者按

父亲永远是我们人生中无法抹去的影子,就算再淡,也无法让他从我们记忆中消失。

总是说严父慈母。也许,因了这一个“严”字,父亲于我,便尤显遥远。往往,午夜梦回不成眠时,便心心念念地怀想父亲,怀想我生命中那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男人,兴许是缘于某次百无聊赖的例行公事,兴许是带了怎么样的企盼与热望,兴许......这样猜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卑鄙,也很无耻,居然猜想那小小的生命幼芽在母腹中种植的那一刻是否旖旎?真不是一般的二百五。可骂归骂,恼归恼,还是不由自主的去猜想自己的到来对那个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当他听到妻子肚子里又有一颗新种子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期待?热切?无所谓?只可惜,这一切,我都无从得知了。

私密着这样永无答案的谜题,日复一日,我一遍一遍地怀想父亲。想父亲的模样,想父亲的禀性,想父亲给予我的爱恋,或者责罚,然而,结果真是恼人,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令人心碎的温柔,没有令人伤神的责罚,甚至于连那个男人的面容,也渐淡成一个影子,宛如一枚石子跌进万年的湖中,曾经的涟漪早已不见了。实在是因为,因为父亲,父亲已经走了许多年了,久到我差不多已经忘记了父亲的模样。即使努力去想,也只是零星的几个片断,像划伤的带子似的,咿咿呀呀无法顺畅播放。常常听人家说自己的父亲,说自己的父亲怎么样做的一手好菜,怎么样西装革履风流倜傥,怎么样功成名就呼风唤雨......每每这样的时候,我会选择默默地走开,我不屑与人比,也不愿听人家孺慕着夸赞自己有那样出色而温情的父亲。

也有许多次,找一个无聊无关的话题,尽力装成无意的样子,引母亲谈论父亲,真的是很想听听,想听听要强了一辈子的这个女人是怎么样看她的男人。母亲嘴里的父亲像星星,冷冷清清,没有一丝儿有关暖的味道。这些,我何尝不知?父亲走的时候,我有二十四了吧?二十四岁的人毕竟不是四岁,该记住的都记住了,甚至于不该记住的也记住了。记忆中的父亲模糊而遥远,记忆中的父亲只是一骨朵或浓或淡或苦或甜的药草味,自己泡了三十年的药罐子,也给别人开了三十年的药方子,父亲在我的记忆里成了这副样子实在是不足为奇呢。这些,我何尝不知?明明是知道的,却每每引诱母亲谈论父亲,是想找一丝儿温柔出来吧?是想找一抹儿深情出来吧?是想找一绺儿暖和出来吧?只可惜,什么也找不到,无论是通过母亲的记忆,或者是凭借自己的记忆,我能够找得到的关于父亲的印象,也就是一团模糊,像三十里铺电厂上空纠纠结结的团团白烟。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父亲是一个真实的概念在我的生命里存在,在我的生活里存在。然而,父亲走了的时候,我二十四岁的生命里从此便散淡了那个影子,那个曾经鲜活的男人沉寂进黄土深处,那个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男人便随着这躯体的腐化静悄悄地退了,淡淡的,成烟成雾。母亲说我是个心硬的人,爱人说我是个绝情的人。是这样吗?因了心硬,因了绝情,父亲去了,我便忘了。

去了便忘了,多好。可是,这样的一个午后,这样的一个冬阳暖媚的午后,我不是应该正呼朋唤友推杯换盏以贺生辰吗?为什么却恹恹地蜷进了藤椅里,瞪大无焦距的眼睛。眼睛里,腾起三十里之外电厂上空的那一团白烟,那一团淡进青天的白烟真是刺眼,眼酸酸,心酸酸。

2007年12月5日,泪如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