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天……

一、

那晚，夜深了，织机上油灯干了。

母亲就着冷冷的月光，还在用力织着七彩的希望。

女儿在炕头上，透过茅草的缝隙和星星眨了会儿眼。

轻轻的鼾声后面飘荡着，灶膛里的红薯香。

二、

那天，聒噪了一夜的蟋蟀，正赶着和星星作别。

没瞅见，太阳在露珠里闪光。

一双粗重的手，甩开辘轳把上的弯月。

把昨夜的情话，还有沉在井底的美梦，拽出来。

一桶清澈、甘甜的日子。

洒了一路。

三、

那月，玉米面的香味总是顺着草堂的房檐，往外冒。

迷糊着双眼的孩子，光着脚丫挤在母亲身后，断断续续的，癔语梦里带着续集的童话。

母亲每天一遍又一遍的交待着，中午先生轮到咱家吃饭，把你的手脸洗干净了！

四、

场院的玉米堆上睡着困倦的蝉，日上三竿时叫得正欢。

父亲赶着牛车回来了，汗水圈在湿透的鞋上。

他把下一季的收成，都绑在那四只硕大的牛蹄上了。

五、

那年，父亲走了。

三尺白绫，三尺素麻，裹不紧破碎的悲伤。

拼命忍着，那嘶哑的哭声终于远了。您应该走的很安静。

这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谁也无能为力，但女儿知道，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团聚。

一直，都这样坚信。

父亲，不要担心，无论还要走多远的路，女儿不知道疼。

心疼的是，您的手再无法触及的那些温暖，如今都还在。

在那个飘雪的日子里，在您走的那天，在天空扬起的幡里……

在您的门前，在已经冻结的一捧黄土里……

眼泪，已把他掩埋。

我时常，看着门前的那颗老槐树，思念夏夜的蝉声和石榴的花火。

等待后园的梨花，飘雪……

飘啊，飘啊，落满那个厚重的肩膀上，托起的笑声……

2010.11.16晚叶之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