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

《杨柳青》是江苏民歌中较为知名的曲牌。应该说它的知名度与美誉度仅次于“好一朵茉莉花”，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有原声留声机硬板唱片发行。笔者曾跑过苏南苏北多个县市农村，进行广角民俗采访，得知江苏有六种唱法的“杨柳青”，各不相同。目前上版本流行的是艺术名家根据高邮一带民间小调进行创作和润色的曲调，是词作家根据农民的生活记实填词的。我们家乡白马湖的《杨柳青》有其独到之处，衬词简短，节奏明快，歌词有生活化的比兴创意，算是一曲古老和现代相融汇的乡土民歌。

先说它的古老，其历史渊源迄今仍鲜为人知。我曾早就有志去研究它，可是一直是似而非，朦胧不实。那还是一九八一年民俗大普查时，我曾和白马湖边的一位八十高龄的老私塾教师拉扯起杨柳青来，这位老夫子说应该起源于唐宋。“杨柳青青江水平”古诗句式就是很好的诠释。古代文人骚客喜爱杨柳折枝送友，加之男女情爱折柳相送又是可贵的信物，杨柳枝有一种爱情信条的说法。每当清明时节，白马湖畔青年男子爱把刚出牙的柳条破皮抹到尽头成为一枝鲜艳的绿花，又名杨柳花，传说把这种花插在情侣头上，可以避邪消灾，白头偕老。其实我们小时候就喜爱玩这种游戏，手拿杨柳花送给青梅竹马女孩子们，口唱《杨柳青》，显得轻松愉快，怡然自得。我曾找到不少相关资料进行查考，发现杨柳青应是先有词牌后有曲牌，相传最少十代以上。《安宜县志》中有一段不同凡响的记载：“小歌一曲杨柳青，方圆百里传佳音”。童年时代春节我们看“花剧队”（即文艺宣传队）的演唱主要曲调就是杨柳青，好唱好演，只要编几段新词，不搭台，不化妆，就可随地演唱起来。

记得我刚读初中，学校校庆节目编导就是一位民歌艺术家。他编了“杨柳青”，题目是“好好读书不忘本”交给我们新生排练，印象中我们初一甲班四个男生、四个女生表演的民歌表演唱，我是年龄最小的演员，很投入，很骄傲。第一次感觉到在台上演出的激动和亢奋。其它节目还有“小放牛”、“十劝郎”、“四季游春”等，就要数我们演得很投入，几乎出神入化。因为当时我们班文艺骨干多，这是我少年时代第一次领略到乡土民歌还有它独特的舞台美，因为学校礼堂台下坐着几百名同学观众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后来，我们听说学校这位民歌编导，曾是新四军地方文工队的主演，战争年代他曾向群众宣传并教唱革命历史民歌，抗美援朝时期又是志愿军的文化教员，编写民歌是他的特长。所以，转役后被安排到学校，还带着当年文工队员的气质。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就是这曲“杨柳青”，使我与家乡的乡土民歌结下了不解之缘。

动乱年代，乡土民歌有好多曲目都被打入冷宫，而“杨柳青”却仍象红海洋歌曲一样在家乡流行，只是歌词已为当时政治运动服务，就是因为它轻快、干脆、活跃，在那斗争哲学的年代，所谓具有战斗色彩被留了下来。“杨柳青”当时也就成了村村队队文艺宣传队的主要演唱曲目。

改革开放后，群众文化园里百花齐放。“杨柳青”更倍受这个时代农民的欢迎。记得《淮安日报》刚刚复刊，我的“杨柳青”《兄妹齐上光荣榜》就登上了文峰副刊。县广播站还组织教唱连播一周。这时候白马湖畔的男女老少也都唱起了“杨柳叶子青而啦”。

随着“民歌之乡”的群众文化品牌打响后，白马湖边的“杨柳青”尤其倍受音乐名家的垂青和关注。原江苏省音乐家协会副主席程茹辛老人发现，白马湖边的“杨柳青”衬词句最少，音域不宽，旋律反差不大，应该称道是江苏多种“杨柳青”的原始胚胎作品，有一种下里巴人式的传统生态品位。我热心新民歌歌词创作，很钟情这熟悉而又易唱的曲调，多是曲调一哼，灵感就会鲜活地奔涌出来，比兴、夸张、情趣、意境油然而得，片刻时间，几段歌词就跃然纸上，反复咀嚼品味，自我感觉良好，很值得推广及传唱。

近十多年，新潮音乐兴起。特别是一些通俗歌曲、摇滚劲歌的流行，加之年轻人谟拜港台歌星，有些中小学生都频频唱起了“爱你没商量”、“我有一个好妹妹”的青春歌曲，也因此影响了校园校风的纯洁，有不少学校出现了一些早恋甚至性乱的坏现象，引起好多老师和家长的不安。对于民歌之乡，为什么不多教学生唱一些健康有益的乡土民歌呢？南闸中学徐校和南闸中心小学的许校找到了我，让我帮他们开设乡土民歌音乐课。我想这倒很新鲜，正是我们特色群众文化所发展的需求。于是我编写了《水乡一片铺锦绣》的杨柳青歌词给他们，这词是表现童心，以歌颂家乡崭新风貌为主题，又有素质教育、理想教育、传统教育综合之意，很受老师、学生、家长的欢迎，很快就在全镇中小学生的口中传唱开了。

设立乡本课程和乡土教材进课堂这是教育部门所号召和提倡的。我们的乡土民歌就是一种优势在本乡镇优先被纳入课堂教学，一曲“杨柳青”似乎让家乡少年补了一堂传统教育课，而且收到了较佳的效果。这倒使我这个醉心研究乡土民歌的老群文战士眼前一亮，茅塞顿开。我们曾呼吁多少年，没有一堂课成功，培养一些少年乡土民歌手，让少年小朋友热爱唱家乡的乡土民歌，只有这样，家乡的乡土民歌特色文化才不会断层，才会有继承、传承和发展，一举两得，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杨柳叶子青儿啦，哎嘿哎之吆，水乡一片铺锦绣……”春天的季节，杨柳青青，发芽吐翠喷绿，春天的校园，那一群群充满童真的少年，那飘着沁香幽幽的稚嫩童音，也正象杨柳青青的嫩芽儿，组合成一片新绿，在和煦的春风里生气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