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婴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3-27 13:06 责任编辑: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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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走近你,又离开你!

大学毕业那年,我还来不及多想想我和男友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就糊里糊涂地随他来到了他所在的山区小城,在郊区一所中学当了一名中学教师。男友则分到了距县城六十多里远的另一所中学。

学校安排给我的房子是在教学楼一边的靠近厕所的一间八平方米的小屋。学校住校的人不多,那时也没有晚自习。所以晚上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怕人。再加上生活的不方便,不到一个月,我开始想家,并且萌发了回家乡去的念头。可男友说什么也不肯,他的信誓旦旦和含着眼泪的恳求最终没能使我化想法为行动。就这样,我留了下来,一年后,我成了他的妻子。再一年,我们有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孩。

两年后,丈夫也调来同一所学校。日子平淡却也安宁。我开始擦干眼泪,尽心尽意地抚养着我们的孩子。

这一年的九月,学校又调来了一个刚毕业的男老师帆。当他大大方方,满脸笑容和我打招呼时,我并不认识他。我第一次正面注视他:身材较魁梧,但不漂亮,满脸的青春痘甚至掩盖了他脸庞的端正。一个很普通的老师,我想。轻轻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孩子渐渐地大了,会坐了,会爬了,会喊爸爸妈妈了。我一天天看着她长大,为她的变化而惊喜,我的笑容也渐渐多起来。丈夫很爱我,而且特别恋家,要是他出差几天刚回来,他定会要搂着我搂到我喊疼为止。没事的时候,三口之家有说有笑,显得幸福而安宁。但这样的日子并不是很多,我的笑容也常常转瞬即逝。只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那种人微言轻,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常常伴随着我,当然还有丈夫的专横武断和火爆脾气。他爱发脾气,粗心而且不耐烦,遇到不顺心的事或者孩子的行动不如他的意,我们母女两个就成了他的出气筒。遇到家中大事也不和我商量,喜欢自作主张。我有时问及也显得爱理不理,再问,“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一句话抛过来,使我半天也回不过神来。于是就争就辨,由辩到吵,由吵到动手。他脾气一上来,也不管你是谁,打得打不得,就动起手来。从小父母就宠爱有加的我,哪能受得了这个,于是家中战火纷飞……

自然我不是他的对手,他高大魁梧,但越是这样,我越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以他的专横开始,以我的眼泪结束。往往一场战争下来,我从身到心都已疲惫不堪。我只感到累极,倦极,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睡到永远也不醒来。我曾无数次问自己:“我错了吗?”是我当初的选择错了,还是我本来应该忍气吞声?看着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听着孩子一声声喊着“爸”“妈”,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将无法摆脱这一切,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搂着孩子,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

能稍得安慰的是,我的教学成绩还不错。

帆,想不到这个刚出道的年轻教师还挺厉害的,教学第一年,成绩全年级第一,在全县排队也名列前茅,而且还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并且得了奖。

在帆来的第二年,我和他同上初三,同教一个班。他当班主任,我教他班的语文。接触的机会多起来。我发现他无论干什么事都有一股认真劲。教案整齐,简直可以作为标本,上课中的每一句话他都有经过仔细推敲。这一年后,他教的班级理所当然又是全年级第一。

这一年后,他成了我们校的副教导主任。

听说他正在看书,想考研。有一次,我问他:“你又教初三,又当主任,又要考研,忙得过来吗?”他淡淡一笑,似不大在乎地说:“试试吧。”

第三年,他成了正教导主任。但考研落选了。我试着从他的脸上找到些许颓悔的神色,但没有找到。他仍然开朗大方,仍然和别人谈笑风生。他人缘好,朋友多,干活象从来不知道疲倦似的,总是那么精力充沛。他出色的工作使我们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孩子出生不久,为了我们母子俩,丈夫调入了我的这个学校。由于都是年轻人,帆和丈夫成了好朋友,经常在一起聊天,打球。

我们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我们又是同事又是朋友,所以他在我们家穿进走出的,很随意。那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同事,由于没有成家,玩来蹦去的,显得很活跃。我们杂在他们之间,本来也大不了几岁,所以也很玩得来。

孩子两岁的时候,丈夫调入了县城的一所中学。随即我们把家安到了他所在的那所中学,房子很简陋,只有一间,我和丈夫孩子挤在一间屋里,还要在里面生火煮饭做菜,但也只能将就着过。

丈夫一走,我也成了通教师。学生走读叫做通学生,教师走教我把这叫做通教师。在学校的日子,重新又变得简单起来,但与帆他们接触的机会却不少,甚至还多了起来。

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充实而愉快。

孩子五岁的时候,帆考取了研究生。教完这一期,他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随着他离去的日子的越来越近,我心里不知怎么地,有了一些不舍。我这才发现,有他的日子,心里也不再阴暗,人也变得开朗起来。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他那极强的事业心吸引了我,还是他那开朗大方的性格,细致入微的精神降服了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在外人看来还算幸福的家。我牢记着的自己的身份,一如既往,过着自己平淡的日子。

这一年夏天,我和丈夫开始动手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从动手到完工,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然而正是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苦闷伴随我一日日加深。造房子前,我想好好设计房子的格局,可丈夫没跟我作任何商量即动了工。在造房子过程中,我想改动几处不合理的地方,他置之不理,再讲,他就拿出他惯有的语气:你晓得什么?房子造好了,很粗糙。我当然不满意,我问自己:这是我的房子么?我的要求过分了吗?我仅仅只想参与,想使房子建得更好些,我想这也是我的权利呀。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得到。我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失望。我问自己,这样的日子还可以继续下去吗?

在极端苦闷极端失望之时,我只好把精力放到教学上,所以我的教学成绩一直不错,每次考试几乎都是年级第一名。但在课后,我常常觉得自己很失落,就像一叶浮萍,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

就是这样,帆再次走入了我的视线。但我始终只是把他看作一个谈得来的朋友,我也知道我只能如此。但随着帆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中的不舍也越来越多。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出来也许就永远没有机会了。于是在经历了地狱般痛苦的思想斗争后,我给他写了一个纸条“点点滴滴皆成追忆,是是非非任人凭说,想交你这个朋友,能否?”就是在这时,我也只是希望他能做朋友,即使在他走后,我仍然能跟他交流、诉说和倾听。

字条我不敢当面交给他,我偷偷地放在了他房里,然后静观其变。两天了,他什么反映也没有,我想这也难为他了。他怎能冒着嫌疑和我交往?我想算了,命里注定,无须多求。

几天后,就在我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帆回信了。他的信是这样写的: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注意上她,渐渐地他脑海里有了一根属于她的神经,她上《岳阳楼记》,他是得力助手;模拟考阅卷,他把自己装扮成语文老师,力求与她求大同;他爱与她接触,同她说话,打听她的消息,看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他还说,他知道这样不可以,所以把自己的情感一直都埋在心底,准备让时间来消逝这一切。

我没想到会是如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想,我是有家有室的人,而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而且还是家里的独子,他有他的理想,他前程远大,我又怎能为了自己牺牲他的未来?我不能。再说,尽管我跟丈夫之间有过许多的不愉快,但我没想过要离开他。在我心里,我确实喜欢与帆交往,喜欢听他说话,在我孤独的时候,我喜欢他是我的听众。有没有对他生出爱慕?我真的说不清楚。在以后不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仍然跟他常来常往,但始终固定在朋友的范畴。我比他大一点,有时他会叫我“姐”,当然我也乐得接受。我们在彼此的信任和交谈中度过了愉快的一段时间。

不久,放暑假了,他回家了。我也回了自己的家。我以为我们就这样离别了,没想到暑假补课,他又来了。他说学校要他补了课再走,他还说他也正好不想丢掉这样能见到我的机会,于是他就来了。我也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能经常见到他。

有他的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暑假就过去了,他要走了。走的那天,他叫了我和几个要好的同事喝了饯行酒。我们一直把他送上了火车,看着火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远山之中,我的心有些空了。从此以后,我们还会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只怕是分别时难相见更难啊。

他走后的头一年,他又到了学校两次,而真是不巧,我每次都有事要办,所以每次都是匆匆相见又匆匆而别。一年以后,我也调离了这所学校。这一别就是十年。在这期间,我们通过两次信,打过几次电话,除此之外没有再见过面。但我仍关注着他的消息,我知道他研究生毕业后分到了某市的郊区某镇当了那里的副镇长,不久,又调回了市里。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他的消息,我想他很忙的,我不想去打扰他,但他的音容就像影子一样,从没有从我的身后消失过。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我知道,帆有他的将来,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毕竟不是走在同一条轨道线上的人,纵然有偶然的碰撞,也注定难以擦出火花。

十年后的某一天,他发来了短信,说他回了家,现在在县城某宾馆。离我们家很近。这么多年没见面了,我很想再看看他,于是在吃了晚饭后我来到了他住的宾馆,找到了他所住的房间,走了进去,里面正有一桌人在打牌。我看了又看,终于在牌桌的一方看到了他,旁边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说是他的孩子。他变了很多,比以前明显瘦了,样貌也已经不是原先的样貌了。我差一点认不出他来。我来了,他起身给我砌了茶,谈了一会儿,就又坐回了牌桌,我起身告辞。正好丈夫打电话找我,我立即爽快地跟丈夫散步看夜景去了。

这一次的见面,我没有看到他的乐观上进和开朗,看到的却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过多的痕迹。他原先在我心中的美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人哪,有时相见真如不见。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的交往就这样寿终正寝。

世界上的人何其多,有的人会成为你的朋友,有的人却永远只是过客。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你能和他正面相遇,就已很幸运。如果能相识,相交,那就是前世修来的缘了。但相识后又再次从你的视线中消失,从此变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那就是缘分缘尽了。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离合难料,聚散有时,人生的故事就这样一幕幕地幕启幕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