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第一场雪

水问问水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26 16:02 责任编辑:三百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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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第一场雪,是来得如此及时。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见片片雪花已偎依在他的身旁,亲吻着他的脸颊。煞像一件雪白的冬衣,温暖他的心田;又像是一套丧服,告别这份久违的别离。冬衣可以暖人,当然,雪做的冬衣自然能冻死人;可对庄稼而言,也许这是大自然最好的恩赐。不知何时,片片雪花变成了一枚枚白色的铜钱,缓缓跌落在地,这样的雪不知要修炼多少年?真是“瑞雪兆丰年”。

麻雀们起得早早的,换了新装,排好了队,来喜迎这新年的洗礼。即使还是那身“灰夹克”。唧唧喳喳地嚷着要看“节目”。顿时,天空,摒住了呼吸;大地,摒住了呼吸;虫鱼,摒住了呼吸;山川,摒住了呼吸;江河,摒住了呼吸,都为欣赏这绝世的舞姿。

他跳得是那样的自由、欢乐,那样的自得其乐,那样的如痴如醉。婀娜的腰肢,纤细的长腿,弯弯的柳叶眉,水灵的秋波,柔软的手指,使你不得不为之倾倒。柔软的舞姿里似乎还带着几丝刚劲,相出水的芙蓉,又像柔韧的青藤;像纯洁的天鹅,又像矫健的雄鹰;像细水中的游鱼,又像奔放的小马驹。即使带着镣铐,即使在这风天雪地,他依然美丽。

为了这段舞,他折断了自己的翅膀,干脆连毛也拔了。他原来是天宫里的一只凤凰,因戏弄了嫦娥的玉兔,便被贬下凡间,落得连个鸟都不是,奇丑无比。浪漫的他只顾舞姿的优美,却忽视了镣铐的残酷。而今,这份优美似乎成了一种回光返照,与其苟活于世,不如趁早脱胎。说着。便随手捡起一把匕首,准备效仿项羽,结束这悲残的生命。可惜,他连自刎都没资格;说罢,玉帝便派人夺去了他手中的匕首。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死亡的方式还得听天由命。

突然间,一朵貌似荷花的雪片飘了下来,恰好跌落在了他的额头中央,煞是好看,宛如一位仙女。其他的雪片也渐渐变成了朵朵睡莲从空而落,一幅絮絮如生的“仙女散花”图呈现在了你的眼前,让你觉得似梦非梦。刹那间,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昏暗的阴霾弥漫在各个角落,天空中的乌云也摇摇欲坠,让你感到了无比的压抑。只听得阵阵哭嚎声在耳边作响。突然,一群厉鬼、饿狼疯狂地向他扑去,只听的一声惨叫,便只剩下骨头了,连血迹都被舔得一干二净,这真是绝世的美餐!

放心吧!没人会为他痛苦,没人会为他伤悲。不知此时,雪花为何越来越大,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花圈”,似乎是上天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是那样的恰倒好处,是那样的庄重、肃穆。兴许是诸仙们的贺礼吧!忽然感到没有比“雪中送炭”更能描绘这隆重的葬礼仪式的词了。

渐渐地,地上的骨头被大雪掩埋,生命就这样终结,就这样的与世长辞了。失去了容颜,失去了青春,失去了昔日的优美舞姿,只剩得一堆破残不堪的骨头了,可唯一留下的便是他骨子里那股坚忍的品性了。希望这份雪的圣洁能洗净骨头上的污秽,渗透到骨髓;但又绝不像装修房屋那样,简单地来个“内外粉”。然而每一片雪花似乎都在挣扎,它们不愿做“死人”的殉葬品。觉得这是对它的玷污与羞辱,便一个个离骨头而去。穿着“雪衣”的确很冷,可被扒去“雪衣”的感觉更冷。骨头被冻得浑身发抖,全身都冻疮了,活像一块大面包。骨头渐渐被雪孤立了出去,面对苍天,骨头仰天长啸:“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看着弥漫在天际中的片片雪花,却始终无法飘落在自己身上,他感受不到冬的寒冷,它不能亲吻雪花,不能感受春花雪夜、四季轮回。

不知何时,不远处飞来了几只乌鸦,似乎是为这几块面包而来的。生命的尸体就这样被带走,而命运的终极结果还是别人的一顿“美餐”。只听得扑通一声,骨头被从空中扔了下来,他已面目全非,体无完肤,可骨子里的那股坚忍的品性在此时却显得异样的光辉。他落到了一棵大树底下,那是一棵“长生果树”。寿达九千多年,历经了世事沧桑,生死轮回,所以显得格外成熟与从容,内心的潇洒与豁达在每根树枝都凸显得淋漓尽致。老树问骨头:“你从何而来,要到哪里去啊?”骨头答道:“我从自然中来,要回到自然中去。”当问到骨头为何如此模样时,骨头淡淡地说了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经历了人世的悲欢离合,当再次面对困苦与挫折时,骨头变得坦然、淡定和从容,胸怀坦荡,无戚戚之怀。

地面上的雪越积越厚,终于,骨头盖着棉被(新弹的棉花)安然的睡着了,是睡得那样香甜和惬意。生命终止的幸福似乎是为盖上这套“雪花被”。老天是多么地善解人意啊!为他准备了这么一件珍贵的礼物。那群乌鸦便整齐地排列在树枝上,俨如一群士兵,守卫这坚忍的灵魂。就这样,大雪又连续下了三天三夜。

当黎明的曙光划破天际时,一切都变得那样的安静。雪停了,2008年的第一场雪终于停了,整整下了半个多月。多么丰盛的一块大蛋糕啊!这将是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太阳偷偷地露出了半边脸,生怕打扰骨头,站在长生果树上,太阳渐渐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是含着热泪而笑的。白茫茫的一片在光与影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只见两行热泪从太阳的脸颊缓缓落下,滴在了雪上,瞬间,所有的雪突然消失了。是融化了吗?也许是吧!骨头也从此永远消逝了,永远的消逝了。至于他张什么样子,我们已不记得,可他骨子里的那股秉性却深深地烙在了我们的脑际。

冬日的寒气渐渐离我们远去,春的脚步在偷偷向我们靠近。呼吸着春的新鲜的泥土气息,我们心旷神怡。在“长生果树”的枝头,一片片嫩嫩的绿芽刚刚睁眼,又在瞬间长大、开花、结果,白花绿叶红果子,煞是好看。尤其是树梢的那颗果子最惹人眼,在阳光的照耀下,活似一个红灯笼。一股青烟突起,那颗果子忽然幻化成了一位仙女,在树下轻歌曼舞。迷得其他果子们都瞪直了眼,花们也按奈不住寂寞,纷纷飘落下来,与仙女共舞,多么漂亮的一幅“雪舞”图啊!即使是西施、貂禅再世,恐怕也难和她相媲美啊!

2008年的第一场冬雪就这样结束了,是结束得那样及时。送走了冬雪,迎来了春芳。有些东西死了,而有些东西因此活了。“长生树下舞仙女,仙女踏雪送冬归;归去花落鬓霜草,惟有天人晓其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