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一场意外

她住在一栋很旧的公寓楼。没有电梯，没有房客。她独自居住在顶楼。九楼。她很喜欢那条又黑又长又远的楼梯。慢慢地，一个人爬。累得走不动的时候，她就靠墙坐下来。往往一根香烟抽完，她就可以一口气走到家门。

她的家。阳光普照。偶尔，她看到那些被阳光吻得褪了颜色的窗帘，会不自觉地伸出手，跳跃性地抚摸，然后用力一扯，阳光便像一束明媚的焰火洒落在她的身上。她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住得高，不是为了更好地接近阳光。

周未她去参加朋友的宴会。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集体相亲。而她，是今晚的主角。因为宴会的主人是她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她用尽所有力气去寻找那一双为她而准备的目光。可惜，最终她还是没有找到。朋友笑笑，既然不是你的花，就不要去摘。她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从来不会让我觉得难堪。

夜深了。宴会早该落幕。可是没有人愿意离开。他们高举酒杯，摇头摆尾，醉生梦死。她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很渴，人很渴。似乎那些含着酒精的白色液体不能及时地注入胃中，人就会因为缺水而虚脱。我也很渴，她说，我想醉，但不敢一个人醉。她怕那条长长的楼梯会把她摔死。

你是今夜最后一个天使，他站在她身后说。

天使？她仰头大笑。他转到她的面前，紧盯着她。她避开他的目光。一个敏感的女人，懂得每种眼神背后的含义。她收起笑容，带着一丝嘲弄的口吻，不喝酒，就可以当天使吗？

天使的责任是守护人间，他在她面前坐下来，至少，你看护了你身边的人。你在观察我？无意。我看见你把喝醉的人拖进房间，看见你在他们的杯子里放入白色的药丸。你在照顾那些你觉得有需要的人。我没有那么伟大，她转过脸，她们是我的朋友。据我所知，她们是我的朋友，他说。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一时无语。

顺理成章。他送她回家。她，本来是他今晚指定的对象。可惜，她的目光毫无疑问地从他的头顶越过。而他，又莫明其妙地和另一双眼睛相遇。那是一个好女人。若不是因为先送了她回家，又怎么会发现这意外的天使？一切都是注定的。他抬起头望着天幕。

注定什么？她随口接了一句。其实她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说话。她开始觉得胃痛，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好了，他拉她一起坐下。他们就这样默默坐着。偶尔有汽车使过，扬起一路尘埃。夜。路灯。花前月下。她脸色苍白地笑着，可曾觉得浪漫？

浪漫？如果答应我一个请求，或许也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他说：“我答应”，她看着他。冷吗？他问。是的。那就靠近一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许久，像是梦语，听见她说，在我需要的时候，刚好他也在这里，多好。他装作听不到。

几个月之后，她以朋友的身份参加了男人的婚礼。大家都说，他们很般配。新娘在鲜花的簇拥下，美好而甜蜜。她端着酒杯，淡淡地笑着。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今晚你可不能喝醉，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扔下新娘，背你回家。他暧昧不清的说话，加上她敏感而纤弱的神经，使得她落下泪来。他感到一阵伤痛。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人群中开始骚动。她看着他低下头去吻新娘的脸。掌声响起。她悄悄地退出门外。夜很安静。月光朦胧地照在地上，远处的天幕意外地挂着点点繁星。她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地往回走。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很多情侣，到处都有人在接吻。她停下来打量他们。看不见动心。她开始走。一个人，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