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晚秋怀旧绝句（十六首）

一

中原泊滞苦思家，望断秋阳阻赤霞。

绝似故乡春欲暮，半山烧透木棉花。

注：予近三年未还家，每见家山相似之境，不觉中心如噎，又不敢公然涕零。始知情多能累人为真谛也！

二

梁苑鸡鸣晦雨浇，寒塘一夕水萧萧。

静坐书窗何所忆？饭牛那浪旧时桥。

注：当年放牛娃，今日静读书。近日考证范文正公应天书院之迹，感慨系之矣！

三

丙戌劫恨事如麻，回首艰虞感倍加。

一片败荷谁救得？待施妙法注莲华。

注：2006年实多事之秋，考初丧，母受伤，妹弟幼稚，而予高考落榜。然而自此劫后，旋即有转机，始知祸福相依也！近日过校园荷塘，见败荷一片，却能料得明年莲叶田田。佛经有《妙法莲华经》，故作此诗记之云云。

四

额上纹深鬓已秋，膝前儿女各分游。

阿娘偷拭回肠泪，怕涌刁江向北流。

注：母亲年且五十，每于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时，思长子滞商丘，女在贵阳，而次子在成都，俱在其北也，老泪欲抛而不敢抛，盖恐泪落刁江，万一感动而使江水北流，子女见之，则更伤心！其为人母之爱，大矣哉！

五

朱颜误尽是耕织，未读江南幼妇词。

此日黔灵山上望，分明红泪挂霜枝。

注：吾妹娇小聪慧，自幼为家劳作不息。求学柳州将毕业，初入成都，旋迁贵阳，又将赴昆明工作。转辗舟车之际，未有怨言，徒有思念之情而已！“是”字拗而不救，唐人诗每见之。

六

流离颠沛锦江城，千里莼羹调未成。

曾劝哥哥行不得，如今只伴鹧鸪声。

注：吾弟少小智力过我，亦因家世而颠沛劳苦。年秋入川学厨艺，而予未能相送，念当时予赴河南之秋，弟殷殷然有嘱。如今伴吾弟在异乡者，止鹧鸪声耳！

七

过尽城南叶叶帆，终年不见寄佳函。

一家四口秋风里，泪洒江头司马衫。

注：母亲年事渐高，子女一事无成，问候只有电话，不觉怆然涕下。

八

慈河无岸思漫漫，孝悌何曾觉色难。

我与古贤殊一事，蛮音电话报平安。

注：近日查学籍有误，盖民族不符也。金城江区西部之壮族自称“蛮人”，予从之；而古之大贤恪守孝悌，予亦从之。予所谓古贤者多为汉人，不用蛮音，亦未有电话。止二者差别也！“思”字名词，去声；“漫漫”平声。

九

姥家居处紧邻神，夜半登临摘北辰。

绝顶当时谁料见，万仙拥护一诗人。

注：外祖母家居处山巅。每次省亲，周围乡亲分外热情。夜半登临，见众星拱月，题记之。

十

孩提散学出林场，但觅群童不觅娘。

采遍沿江鸡屎果，凌波忘写十三行。

注：小学在林场附近，每当放学，同伴成群结队去江边游玩。鸡屎果者，汉语方言也！即番石榴，又称番桃。刁江沿岸皆有野生番桃，小时常采摘。凌波忘写十三行，即因游泳而忘记写作业。王献之小楷书曹植《洛神赋》，于今只有十三行而已矣，学小楷入门临洛神赋十三行，譬如小学生之描红汉字也。

十一

哀乐中年只聚眉，可怜一病竟垂危。

慰他抔土休埋怨，立马燕然并勒碑。

注：先考终年郁郁，丙戌因绝症病故，时年五十有二。至今未曾立碑，待儿女成家立业之后再做传记。

十二

弹指匆匆半百年，汉蛮情谊此桥连。

鲁班面目浑无记，桥侧犹镌万岁篇。

注：老人传云那浪大桥为山东人相助修建，1966年建成。桥侧记有文革标语《毛主席语录》。

十三

鞭炮齐鸣动九垓，五颜香糯敬高台。

岭腰人马盘龙上，知是官商插柳来。

注：清明时节，桂西北家家蒸紫、红、黑、黄、白五色糯米上坟祭祖。插柳之坟多在山上，每望山上人马众多之家族者，知其非官即商也！

十四

驱鬼邀神酒一壶，画符不与汉人殊。

寻常法事村头转，始辨蛮方大小巫。

注：蛮地巫师甚多，而据学者调研，其多有素质，做法事从而不扰民，精于壮语歌行及汉人书法。巫业成为蛮乡文化风俗之一矣。

十五

占卜拜神心事急，奈何迷信不猜疑。

愚民惯坠云中雾，哪识人间弗洛伊。

注：蛮地老人愚昧迷信，大小诸事即占卜问神。每论某某巫婆灵应，而不知心理作用早自弗洛伊德已有研究，故尚待科学发展观深入贯彻落实！

十六

万户招魂唱祖谣，高堂次第进馐醪。

年年拜鬼中元节，便是家禽劫一遭。

注：中元节即鬼节，中原亦有是俗，然则不如蛮乡之隆重也！自七月初七至十四，家家户户祭祖。人与鬼则俱乐矣，而鸡鸭猪牛羊等家禽不免诚惶诚恐拜见灭绝师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