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山的片段式回想（三章）

故乡北涧

算不得村

算不得镇

我的故乡

不过是山间一隅

温柔的窑洞

四季的茅草在墙头疯长

土院落里的鸡鸭猪羊组成浩大的交响乐团

爷爷背粪的竹篓里载着呀呀学语的我

路边的野酸枣枸杞子和山丹丹花

时常红着双眼的老婆婆

阿巴阿巴地表示兴奋、亲热以及一切

破落的大戏台

早已褪尽了往日粉饰的繁华

大人们在田间挥舞着镰刀

刈割又一季生命的轮回

我在树下

拾拣着孩童眼中欢乐的浆果

暮晚的祥云

驮起一只沉重的归鸟

她拉长的脖颈宛如蝤蛴

曲曲折折的小道羊肠

延伸着不屈的青春

我折半截枯黄的柳树枝杈

在多情的圣土上划下歪歪扭扭的笔画

眼瞅着村头土坯屋里

神圣的小学课堂

秋光从容

岁月像风一样掠过北涧

掠过我童年的梦

龙花垣旧梦

整个冬天不曾下雪

我二月的窗前结着冰凌

都市的喧嚣

淘汰了无处停放的孤单

我细脚伶仃的青春

被同样寂寞的乡村收养

小道蜿蜒

初春的旷野是从容的格调

缓缓地

南风哼唱

小学课堂里飞出的书声朗朗

月光如雪

融化了心头郁积的尘垢

晚霞似锦

织出了一场最美的相遇

泪光一闪

我又看到了墙外那棵枣树

原来从春到秋可以一步飞跃

在时间的深度里

人不过是一颗卑微的尘埃

莫名地跌落

西山野草及其它

从荒芜走进荒芜

从寂静走进悄然

无数的秋天闪着雷同的光

只是岁月无情

山和山竟有着如此相似的容颜

无处栖身的野猫冷眼扫视着人群过往

一批决意不归的飞鸟还在痴情地盘旋

从海上刮来的风

凛冽地吹着这幽静的山谷

沉淀了多少浮华与躁动

西山的野草是一个走不出的迷宫

一丛倒向另一丛

又坚韧地回转

狡黠的星群闪着蛊惑的眼

树上鸟儿的婉转已与我无关

我只愿跻身溶入这倔强的野草

于存在处独立一道非凡的风景

从嫩绿直到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