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土炕
月是故乡明,根是故乡深,作者把家乡的土炕描述得如此让人羡慕,有时间一定要亲自尝试一下那土炕的魅力。
我的老家在东北的乡下。乡下人的去处,一是劳作的田地——他们的心肝;二是休息的土炕——他们的宝贝。所以在老家的农村,家家必备的设施是土炕。
土炕邻窗而筑,高近二尺,宽约五尺半,长贯东西(房子大多座北朝南),三面靠墙;内用土坯搭成一排排的通风洞,风洞用或阻或疏的技法加以处理,以达到满炕热的目的;在炕洞内加一半高的土,叫炕洞土,一为缩小炕洞的空间,达到速热的效果,二为阻隔地下的潮气上窜;炕面多用大块的薄石铺成,上面抹有约一寸厚拌有稻草的泥,一方面防透气,另一方面保温;等炕面泥干了在上面铺些稻草以求松软,稻草上面是用高粱杆的皮编成的席子(现在多用地板革);土炕的一头连着外屋厨房的灶台叫炕头,另一头连着房顶的烟囱叫炕稍。
炕头是家中主事男人的天地,是骂声与呼噜响起的地方。炕稍或是男人的女人,或是孩子,或是抱窝的母鸡,或是刚生的狗崽等等,用途并不唯一。
农家烧饭,多用庄稼的秸杆或树枝,产生的烟通过炕洞,将热量传给土炕,于是土炕热了,居室也就暖烘烘的。你不管有多累,往热炕上这么一躺,美美地来上一觉,那叫解乏,那叫舒服。老婆、孩子、热坑头,是北方汉子的幸福感觉。
土炕是男人办公和社交的场所。几个人盘在炕上,你一袋我一袋的“老蛤蟆头”,再加上几声咳嗽,一项重大决定就这样诞生了。而后,几盘家常菜,几杯小烧酒,接下来就是信誓旦旦,慷慨陈词,面红耳赤,天翻地覆。北方汉子丑态暴露疑,而此时的女人和孩子已合衣于土炕的一角进入了梦乡。
土炕是女人缝纫的作坊。裁衣、做鞋、缝缝补补。一边巧手如蜂忙个不停,一边巧舌如簧没完没了,张家长李家短,两个蛤蟆三只眼,着边的不着边的,统统在笑骂打趣中传扬开来。也许笑声可以震落屋顶的尘土,也许怨声缠绵悠长,女人手的活计却从不间断。
土炕是孩子们成长的摇篮。农家的孩子,从呱呱坠地开始,就和这土坑结下不解之缘。啼哭、待哺、睡娇乃至爬行、蹒跚、学语、嬉闹、听大人讲的故事,乃至拉肚子、尿裤子都在炕上。再大了,就趴在炕上写功课,躺在被窝里看书。这是每一个农家孩子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土炕生涯。
土炕是农家肥的加工厂。土炕经过一年的熏烧,里面的土坯挂一层黑釉,坑洞积满了草灰。土坯、灰、炕洞土含有大量氮、磷、钾和微量元素,是上好的无机肥。所以每年入冬以前一定要重搭一回土炕,不只是为了疏通炕洞,更为了收积肥料。
熬过了三百六十五天,一家人就在热炕头上辞旧迎新。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土炕记录着老家人们从吃不饱穿不暖到小康生活的艰辛历程。生活变了,土炕没有变,更没被取消,依然那样质朴,那样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