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述怀

水，从一开始

就环抱我于其中

生命在微弱地低吟

物质们，从遥远的地方来

留了下来

这时候

大小的概念尤其突出

去年的这个时候

湖面早结起冰层

水底的鱼儿们

缓慢地探寻

光，如绒儿一般

飘悠在水的各个方位

被轻缓地舔食

冰层外

有隐约的歌

惊不散，这持续多年的生活

两岁和出生前的事情

永远被忘记

所以，妈妈们眼中的注视

总有些陌生的东西

风、阳光与水，还有那土壤

是刚刚离开的朋友

两岁前，你与她们不分彼此

虽然，柔嫩的皮肤

已拒绝了一切

夜，是我们的前身

是那么的广袤

星星所在的地方

让我们搭起万丈之桥

探出去，你会获得一个来生

意想不到的美丽

夜，只有在狼出没的时候

才会显得恐怖

手指之外，躯体之外

是永远的夜

眼中的明亮

是夜的花朵

更是夜的孩子

夜里，永远有风

当水流经一千个情节

所有的颜色

就从花中吐出

两年之后

鱼儿就认不出你了

两年之后

你就认不出风与土壤

两年后，你开始说话

说话的时候

风会追逐你

不说话的时候

你就像，土里长出的一棵树

于是，你让所有的人都笑了

棉花被织成布的时候

就被染红

被裁得方方正正

系在你的身上

你像一个会说话的小红枣

身上的奶香

惹得妈妈忘了一切

只一个劲地亲你

这时候，你的脚

还不曾完全着地

鲜花的香，在风的隧道里徜徉

光，一截截地落在树上、地下

像薄薄的柴禾，无声地燃烧

这样的日子

一般从早上六点钟开始

也从两岁后开始

风，如水一样

涤荡

鱼的传说永远着

你像鱼一样地欢腾着

也像鱼一样

偶尔地岿然不动

一溜溜的树儿绿了叶子

如水草，摇曳

将有几十个年头

采五谷之味

你的身体像葱一样蹿起来

你成为另一种哑巴

失去与树儿云儿风儿对话的能力

当你熟视了煮熟的鱼与肉

你就听从了大人的劝告

不声不响地穿上了鞋子

穿上棉花织就的衣服

摘下柳条

抽打无情的路

打得它，兔子一样跑向远方

远方的尽头，是云

是祖先们

仙居的地方

接着，你被迫接受墙的概念

慢慢地领会什么时候开门

慢慢地学会春播秋收

直到有一个春天

在播撒种子的时候

你身上涌出异样的感觉

那是你看到姐姐们颤动的胸

你竟有些羞涩

这一切，都被妈妈看见

接着你便失去了

与姐姐们一起休息的权力

独处之时

你会失眠

这时，数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早已不同

你会听到妈妈的叹息

孩子大了

你会心酸

因为你永远失去了

童年，那嫩嫩绿粉粒状的童年

之后

你会像挣扎出的剑兰

刺穿一个个令人激动的谜

这些谜中，有生命之水

流泻你的一生

斑斑斓斓

1996年12月28日

凌晨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