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
轻合双眼,感叹枯草的沧桑落花的凋零,眼角的凉意穿透着皮肤乃至骨骼,麻痹了神经。
眼泪是可以止痛的,这是他说过的话。
我害怕看你流泪,这也是他说的。
两句矛盾的语言,是他的虚伪,令我盲目。
一下下抽蓄着,颤抖着,抱着膝,撒着泪,想着他的脸。
没有他那一句“眼泪是可以止痛的”之类的安慰,没有他“我害怕看你流泪”之类的爱怜,哭得彻底。
我曾喜欢对他说,这个城市有那温柔的黄昏有你欣慰的眼神有我失神的心跳,偎在你的怀里我感受不到眼泪的凄凉。然后我会在他眼中发现自己虚伪的面孔,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夜里哭泣时穿透内脏的凄凉不是这些话能够拂去的,我本身对于即将失去他而感到的麻木也是惨痛而悲伤的。然而,面对一个个突如其来的打击,我只能继续虚伪地笑笑说我好快乐。
癌症,这是噩耗,是我们“早恋”的无可奈何。
我抬头说,我喜欢你。看到他眼神中发亮的液体映出我一样发亮的双眼。
他捧着我的脸,在唇边印下了没有承诺的爱恋。
滚烫的液体滑落我的双眼滑过彼此的脸庞荡漾在了羞涩的红晕中,残留下了绝望的深紫。
在深秋隐去的初冬黄昏,伴着飘零的雪花他含着苦涩的笑消失在天边,灵魂脱离他挺拔的身躯游荡在空旷黑暗的角落,留下我数着泪滴寂寞地难过在凛冽的寒风中……
奔波在这样一个洁白的季节里,干燥温暖的阳光下,我微笑着拭去沧桑的眼泪……
……
有暖气有空调有笑声,然而却感受不到温暖的气息,裹着冰凉的躯壳我颤抖在微弱的灯光下不愿意面对自己伤痕累累的灵魂。
在这样的夜晚,星光璀璨,路灯辉煌,却照不亮我不再忙碌奔波的眼眸。我找不到阳光下自己的洒脱,在昏灰的夜我是脆弱的水晶,随便屈指一触便破碎得不留痕迹,于是我不敢伸手擦下脸颊上的灼热,放纵它在我白皙的皮肤上刻下一道道深刻的划痕。
这样的深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种结结实实的折磨和蹂躏,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漠然地观望漆黑的天空,吃力地挣扎着匍匐着急切希望黎明快点到来阳光快点穿透给予我明媚的勇气去继续擦眼泪。那样我可以继续武装自己在脸上涂抹胭脂在眉梢挂满微笑,洋溢着幸福充实地面对阳光。
没有人可以明白,永远不会明白,在没有阳光的夜晚,我有多么狼狈。
他也不曾明白,在一天天接近的离别中,我是用怎样的力量如何在沉闷的平台上灿烂微笑着为他演绎一大段一大段使他满意的戏目。
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朝霞依然照耀,粉脂依然覆盖,只是,没有人再看我演戏,即使是毫无价值虚伪得可怕的戏。
那个雪白的病榻上已不是他虽憔悴却焕发明媚的脸庞,而是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忧伤的脸。也许,这个人也在面临着死亡的侵袭。病榻旁也不再是我们清脆的笑语和乐观的笑意,而是完全覆盖着紫黑色的绝望。
我习惯了在充满他的气息的舞台上手舞足蹈,甚至嚎啕大哭,我开始不怕别人歧视的眼神,放荡地把自己慢慢推向堕落的边缘,正如当初我们毫无顾忌地放肆地拥有着彼此。
后悔自己堕落,后悔自己挥霍年华,后悔自己没有勇气面对和接受死亡,后悔自己连化妆微笑的力气都已经消失殆尽。但,我已经完全沉溺在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里,活在过去,错过了将来的辉煌。我分不清是什么在诱惑谁或是谁在诱惑着什么,我只是毫无条理地下落,像突然失去翅膀的小鸟碰到了一口无底的井,一直落一直落不能呻吟不能挣扎甚至没有能力赐予自己死亡。
如果没有那句“我喜欢你”,如果没有那个深刻的吻,如果没有眼泪没有微笑没有对彼此的海誓山盟,也许他的死亡不会让我如此沉淀,他嘴角的微笑也不会那么苦涩,和他一起演绎的以及现在自己上演的这样那样的堕落也不会那么刻骨铭心、锥心刺骨。
我懦弱得像一棵秋风里的枯草冷雨中的扬花,没有方向地迷茫在曲折的人生中始终找不到出口,至始至终固执地认为我拥有过真爱,而且,至今还不明白那份“固执”是褒义还是贬义,如果它是中性词,毫无感情,那我也许会完全绝望,所以我不愿意继续刻意地分析。
这样看来,阳光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信仰和安慰。
只是,面对那样的“信仰”,我的微笑和满足依然虚伪得可怜。
我被一层虚伪的浓雾深深包围着,何时,我才能彻底蜕变,坚强得不再害怕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