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纪行

农历二月初一（3月8日），因到洛阳参加第二天外甥的婚礼（外甥属龙，吉日择在龙抬头的二月二），下午，空闲时间，应龙门景区领导程兄所邀，前往游览。之前，我曾于1981年和1991年两到龙门。但那只是看景，对其文化知之甚少。据说申遗成功后，景区面貌变化很大，这次有专家相伴，心里自然高兴。

说起龙门，便要提到伊水、伊阙，提到大禹、隋炀帝。

相传夏初，洛阳龙门山以南伊河泛滥，一片汪洋，大禹受命治水。他接受了父亲的教训，改堵为疏，凿开龙门山，引导伊水归流入海。现在龙门西山汩汩涌动、清澈见底的“禹王池”，就是后人纪念所建。

当年开凿的豁口，犹如一道天然的门阙和屏障，伊水中流，故名“伊阙”。如今，在龙门西山莲花洞旁的崖壁上还可看到“伊阙”两个凿刻的大字。

隋炀帝即位后，一次游猎来到洛阳，看见伊阙山水，感慨道：“此非龙门耶？自古何不建都于此？”于是建都洛阳。从此，“龙”出洛阳，天阙为门，“龙门”之名，便由此而生。

记忆中的路程很远，没想到现在交通极好，半个小时便赶到了。我们一直将车开到了东山宾馆，江泽民当年下榻时题写的金色匾额，熠熠生辉。东山遍植寿柏，清香宜人。宾馆位于闻名遐迩的香山寺和白园两景之间。在房间小憩之后，我们沿着柏树间的石径小道来到“白园”。白园位于琵琶峰下，它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墓园。当年那个荒芜的墓园已经焕然一新：翠竹掩映，玉兰盛开，溪流潺潺，碑廊逶迤，游人如织。程兄告诉我，琵琶峰取名，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山形酷似琵琶，一是说借诗人那首脍炙人口的长诗《琵琶行》而喻。山势像否？不得而知。但我相信后者理由更足。

白居易晚年长居洛阳18年，与风景旖旎的龙门山水结下了深厚情感。他经常乘一小船，沿伊水逆流而上，驶龙门，入香山。留下了：“身无部外事，舟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即声淡，期间无古今。”等许多脍炙人口的闲淡诗篇，这首《船夜援琴》正是诗人当时的心境写照。一生仕途坎坷，厌倦官场的诗人去世前，舍弃了北邙的风水宝地，特意嘱咐后代将他葬在这前面陡峭，下临阔水的琵琶峰，以此自断了白家官脉。

离开白园时，我讨到了（唐）李忱的诗作《吊白居易》的书法拓片，对“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感慨万千。

我们乘电瓶车过桥到对岸的西山石窟。依次欣赏了宾阳洞、古阳洞、莲花洞、奉先寺等洞窟里的石雕佛像。

龙门石窟开凿于北魏太和年间（公元493年）。它是孝文帝拓拔宏讨伐南朝时，为经略四海，统一中国，需迁都中原。为说服群臣，他把当年开凿云冈石窟的理念带到了洛阳，最后，看中了伊水龙门，开凿了古阳洞。其王室贵族、文臣武将也都纷纷在古阳洞内凿龛造像，由此完成了他迁都的大计。

石窟造像工程历时400年，其中大规模的开凿造像活动最主要的有两次：一是北魏时期，开凿有古阳洞、宾阳中洞、莲花寺等洞窟，留下了2800快碑刻题记。仅古阳洞中就占了800多块，著名的魏碑“龙门二十品”中有19品在此洞中；二是唐代，开凿有宾阳南洞、奉先寺、万佛洞等，占龙门石窟的三分之二。这一时期龙门石窟造像，无论数量还是艺术造诣，都达到了光辉的定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奉先寺。他劈山而造，气势恢宏，九尊大型雕像依山凿石而成，高度均在10米之上。居中的卢舍那大佛高达17米，其俯视芸芸众生的睿智微笑，阅尽千年，永恒不变，成为龙门，乃至中国石窟艺术的一个典型象征。

在众多的石窟中，我看到了一个被称为“药房洞”的石窟，导游指着洞门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告诉我，这是我国最早的药方，共140方，均出自唐代，其中治疗疟疾、心痛、咳嗽、瘟疫等许多药方至今还在使用。

应该说，龙门石窟从宗教到艺术，从造像、雕刻到美术绘画、书法和音乐舞蹈，乃至建筑、医药，都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曾经辉煌盛极的艺术殿堂，一个至今都在熠熠生辉的丰富宝藏。

令人遗憾的是，在这个艺术宝库里，断头缺臂的造像比比皆是，有些窟龛已空。是历史的原因，还是人为的破坏？使人不禁困惑。原来这些残破的造像除了自然地风化之外，最大的浩劫竟是上世纪20至40年代盛行一时的盗凿之风。一些外国商人、学者在洛阳以重金购买佛像，导致盗凿成风，从而使大量的艺术瑰宝流失海外。石窟的劫难正是我们民族劫难的一个缩影，那真正是佛家所称的“末法”时期。

离开西山，我们赶往伊河对岸的香山寺。

登山途中，不少香客拾级而上。几位进香的老妇无钱购票被拦，程兄见此，便叫检票者放行。我将手中还未开口的两瓶矿泉水赠与了老者，同行而入。

寺院依山而建，规模宏大，距今已有1400年的历史。系当年武则天的侄儿武三思为纪念印度三藏法师日照而建。武则天对此依水而建，翠柏掩映，清静幽雅的寺院非常喜欢，在寺院建成后的第二年春天，率群臣前往游览。在饱览了龙门春色后来到新建寺院前，忽觉香风扑面，奇香无比，便问及侄儿，“清香何来？”侄儿告知乃山上的植物香葛所发。武则天听后喜悦，遂以此赐名“香山寺”。安史之乱后，寺院失修，渐趋衰败。白居易捐出为好友元稹撰写墓志铭所得的酬金，重新修葺，并撰写了《修香山寺记》一文，名山、名寺与名人相得益彰，使得香山寺再次名声大振，一时间，游人络绎不绝。

晚上，我和程兄坐在宾馆观景台上品评香茗，浏览灯光装点的龙门山水，心里无比惬意。眼前“山河拱戴，形胜甲于天下”的美景使我浮想联翩。如果没有当年的大禹，还会有今天这个龙门吗？如果没有隋炀帝游猎的路遇和建都？如果没有孝文帝的伐南和迁都？如果没有大唐盛世？如果没有魏、唐几百年的石窟造像？如果没有白居易？如果没有改革开放的大发展？我们还能又拥有龙门这个世界的艺术宝库吗？

啊，正是这个天下之中的，从中国第一个王朝夏朝始，共有13个朝代建都的洛阳，才使这些成为今天的现实。而眼前的龙门又是她最美的精华所在，她的价值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厚重了呀。

忽然，我想到了此前听过的一句话：

要想了解百年中国，请到上海；要想了解五百年中国，请到北京；要想了解三千年中国，请到西安；要想了解五千年的中国，那就请您到洛阳。

哦，想到这里，我突然想问您一句：您既然走进了洛阳，那您最应该去的地方又该是哪呢，哈哈，您一定比我更加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