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恐龙

当光被挡住的时候

便有了一种，听不见的欢呼

空间，就悄悄地

从这里诞生

没有视觉和触角

此时

没有时间

水，升了上去

雨，落了下来

水

结为冰

冰

溶为水

水里有一片绿意

有某种蠕动

时间，正悄悄地

从这里诞生

时间在绝壁上枯萎

盛开于平原和盆地

风，把它冷暖不止

空间，在地壳深处不朽

那里

有一成不变的煤和石油

种子伸展出四季

十月怀胎后的生与死

被称为一生

某些人死后

被认定为永生

阴云密布，无雨

这一个下午，有十个世纪之久

寸土之地上

有千万条干涸的江河

大大小小的生命

等待复活

响雷之后

地表的土块

破布一般地笑了

阖上眼睛

风在手边隐然生出

有悄悄的言语提示我

我大笑起来：

眼前的风云

是千万年前的风云

那时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那时的时间

无从短暂地占有

有人，挡住阳光

以衰老演绎时间

随天地冷暖

终于据有辽阔的天空和土地

当人们想倒下去的时候

倒不下去

这时候，需要雨的帮助

一万年，只有一个我

一亿年，有了另一种人

一亿年后

后人会怀念我

如同我们怀念三叶草

怀念恐龙

那时的每个人

会不会都有

几十万个奴隶

可演绎没完没了的

上下五千年

1996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