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请让我从容地衰老

这是一种很美丽的事

请让我缓缓地走

虽然我知道夕阳

从来都落得很快

请不要介意我的皱纹和佝偻

那是几十年风雨后的从容

请不要轻视我的拐杖

它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每一个清晨

我迎接自己的新生命

我在晨曦里总是年轻了许多

因为我又拥有了一天

哪怕仅仅是一个早晨

我的心里很满足

黄昏里我走过河边

水里没有我的影子

晚风里我让人怜悯

可是孩子们

会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

西下的夕阳

是老人最不愿见的老朋友

今夜睡去

我还能有明天吗

明天，乃至永远

我都属于这个世界

但有一天

我不再属于你

我的孩子

从这一天起

你会痛苦难受

你会非常地想念我

我佝着背

转动不灵的眼珠

有些混沌

我是你们的爷爷

我的孩子

你过得好不好

都不要紧

都要乐呵呵的

这和空气和水一样

必不可少

我的孩子

这是生活的真谛啊

请抚摸树

树里有我

请眺望云

云中有我

那湿湿的风中有我

那绵绵的雨里有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请你怀念我

1996年7月19日

回合肥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