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概是孔老二说的。这是针对个人还是针对民族？显然都是。我却认为应对二者有所区别。或许有人说，如果人人都不以生育后代为念，那整个民族还能得到延续吗？坏就坏在这个貌似有理的“如果”。“如果每个中国人都给我一块钱，我肯定发财了。”人家凭什么给我一块钱？我又不是收税的。即使人家愿意给，我又怎么收起来？这两个假设显然都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从实际来说，那些没有留下后代的人，其道德评价也并没有因此而降低。如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对那些不关心政治的人是不公平的一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那些“无后”的人同样是不公平的。所以思想道德观念对于民族和个人应有所区别。

所以我认为，对待能不能生育应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能生就养，不能也不必四处求医；何况现代医学虽发达，“不孕不育”也是疑难杂症之一。

然而我不能把我的思想变成妻子和母亲的思想。妻子跑了阳泉市大大小小好几个医院，领略了广告吹嘘与实际效果的差距，慨叹越是广告做得凶的医院，其欺诈性质越大。一些医学检查的痛苦，她当时不得不忍受；回到家却向我倒苦水。煎中药时，满家里都是那股中药的苦味，还真有点艰苦奋斗的意味。而且还让我也去中医院检查了一次；男的做此类检查，更有不同于女人的不便。母亲则让我们去北京治疗，她也是听信广告和邻居的传说；后来则干脆让我们抱养。看着她们无谓的努力，我略加劝阻，自然不起什么作用；后来就听任她们折腾，只我一个人坚守我的思想。

一天早晨，妻子拿着一种“试纸”对我说，她怀上了。她以前也有一次“谎报军情”，所以我怀疑地让她上医院检查确认一下。她说医院也是这样检查的，就又拿那种“试纸”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怀上了！

这是好事！这是喜事！虽然比一般夫妇来得晚，但弥足珍贵！什么叫幸福？就是天赐之福。天赐之福与所谓“成功的喜悦”不同，不是人力强为所至，而是天然所赐。幸福的人没有比别人强的骄傲，幸福的人感谢天道的公平。抛开“养儿防老”的作用不说，抛开延续生命的本性不说，抛开“不服命运安排，欲让子女的生命给自己的命运翻牌”的意识不说，我盼的是养育子女的那种特有的喜悦。

妻的早孕反应却折腾得我不行。她屡屡说身体某个部位不舒服，我就得判断是怀孕的自然反应还是身体的异常；常常嚷饿，过两三个小时就得做饭，食量又大，又特别挑食，嫌这嫌那的；而且不能自己做，我只得打破平常的关于家务分工的惯例，忍受辛苦，不停地做这做那。

同时妻还滔滔不绝地数说着她的各种担心。是自然分娩还是剖腹产？是顺产还是难产？那痛苦怎么忍受呀？我会不会死掉呢？生下来以后每天得喂多少次奶？洗多少尿布屎布？一夜当中大人得起来多少次照顾他（她）？从腹中到出生到成长，他（她）会一直健健康康的吗？两个人都上班以后谁来照顾他（她）？他（她）的家庭教育该怎样进行呢？她的担心我能化解的就化解，不能化解的就“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随着早孕期的结束，随着各种准备的进行，担心越来越少，喜悦又占了主流；不过这种喜悦已渐趋平静。

天伦之乐历来为我们中国人所重视，尽享天伦之乐恐怕也是人生价值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