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女

一

我有一个女儿，我给她取名叫宇婴，取自然的孩子之意。我想人都是从自然中来，最后又都得脱自然而去，质本洁来还洁去，就让她在自然中自自然然地成长吧。我们昵称她为婴子，有时也会省了称呼，就叫她宝宝，宝贝。

婴子出生时刚好七斤，白白胖胖的。接生的医生一抱起她，就说她像我，因为我皮肤也比较白。说她的眉眼像父亲，我认真细看，还真觉得像。眼睛不很大，睁开的时候眉头稍蹙。我看着她，我抱着她，心里在说：这就是我的女儿，我有我的女儿了。我第一次尝到了做母亲的喜悦。

在婴子出生的头一个月里，我是在婆婆家度过的。因为我是外地人，我父母因为我二哥也刚生了一个儿子需要照顾，来不了。丈夫在上班，我的饮食起居需要婆婆来照顾。婆婆家在农村，平时需要干活，所以照管孩子的事大多是我自己来完成的。好在孩子听话，她像是知道我们的难处似的，平时只要吃饱了，她就很少吵闹。最难的要数给她洗澡了，由于她身子还很软，头也竖不起来。所以必须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洗，我觉得有些费力。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我的手没抓稳，她的身子一下子脱离了我的手，伏到水盆里面去了，我一看，头也跟着伏下去了，但她好像很坚强，仍然没哭。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头浸到水里，想哭也哭不出来呀。我赶紧把她扶上来，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责备。我对孩子说：宝贝，妈妈对不起。宝贝，妈妈对不起。以后再洗澡我就更加小心了。

孩子满月后，我就住到了学校。我想反正到这里也是我自己带，还不如到学校去。好在这时丈夫为了照顾我们母子俩，已调到这个学校来了。在孩子四十四天的时候，我们为宝宝照了第一张照片，我们用毯子包着她靠在被子上照的。拿到照片的时候，我和她爸爸抢着看，看了又看，都有些爱不释手。在每天的琐碎和忙碌中，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孩子又一百天了。记得一百天刚过两天的那一天上午，一个同事抱着她，为了逗她笑，同事把她举得高高的，然后再放下来，如是多次，孩子没笑。他又去挠她的胳肢窝，两手把她晃来晃去，这下孩子咯咯地笑出了声。我有些惊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孩子如此清脆的笑声。从这以后，她的笑声就多了起来，经常溢满了一屋子。

孩子快满四个月时，我抱着她来到了她外婆家。有了外婆的照管，我轻松了许多。孩子这时候腰也硬了，腿也有劲了，坐在凳子上不需要人扶也能坐稳了。可是由于我的疏忽大意，孩子还是出事了！那一天，家里来了客人，我母亲忙里忙外，孩子就由我自己带了。吃饭的时候，由于有客人，所以家里动用了高一点的桌子，凳子也是与高桌子配套的条凳。我带着孩子坐在高凳上吃饭，由于奶水不足，孩子这时候已让她慢慢吃一点饭菜了。我一边自己吃饭，一边喂孩子。也是我不小心，在我夹菜的时候，我扶着孩子的手不知怎么地松了。孩子毫无防备，她无意识地往后倒去，结果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看到孩子摔到地上，我的魂都快吓没了。我抱起她，拚命地哄她，没有多久，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我仔细查看了孩子的全身，还真是菩萨保佑，她看上去好好的，头上也没起包没出血。看到孩子没事，我终于吁了一口气，但从此让我后悔、内疚到现在。我在心里曾无数次地对她说：宝宝，是妈妈没有照管好你，让你受苦了！直到现在，每一想起这件事，我都感到后怕。我甚至想都不敢想，要是她那次摔伤了，或者摔残了，又会怎么样。且不说丈夫可能要怪我，就是我自己，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一个月后，我就抱着孩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

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已能坐着玩了。牙齿也长到了两颗，嘴里哇啦哇啦的，我知道她是想说话了。于是开始教她说话，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爸爸、妈妈这两个词，希望她从能说话起就能叫爸爸、妈妈。看着孩子一点一点的变化，想像着孩子即将开始讲话，会叫妈妈的那一刻，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就会在全身漫延开来。

转眼孩子九个月了。这时候的她每餐已能吃一小碗饭了。在月初的第一个周末，我决定把孩子放到她奶奶家去戒奶。那天，天气很温和，我喂了孩子最后一次奶，把她交给了丈夫。由丈夫把她送去。丈夫抱着她往校外走去，这时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还冲着我笑呢。看着她天真的笑脸，我感到自己的心像被陶空了一样，我好几次差点就想去把她从她爸爸怀里要回来，不让她走了。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情，我知道自己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迈出这一步的，孩子的这一天迟早要到来，我就是有千般不舍，我还是得让她走。不想在她走后的第二天，她奶奶就来告诉我说孩子发烧了，身子不停地抽搐，正在医院输液。我还没等她说完，就推出自行车不顾一切的往医院奔去。在路上我的眼泪就在眼框里打转，我不停地对孩子说：宝宝，宝宝，你一定没事的，妈妈就来了，妈妈马上就来了！我一路飞奔到医院，这时候孩子正在输液，睡着了。看着熟睡的却插着输液管的小小的你，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宝宝，你不知妈妈有多心疼！我在心里说，等戒完奶，我一定不让你再离开妈妈的身边！好在孩子很快就好了，我虚惊一场。但我还是没有等太久，在她奶奶家刚过七天，我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接了回来。从这以后，孩子就几乎没有离开过我身边。

接回来的第三天，那天我上完课回来，就来到了孩子的身边，象往常一样开始叫她说话。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对她说：“妈妈。”没想到她也跟着我说：“妈妈”，我以为听错了，就又说了一遍，她又跟着我说了一遍。我又对着她说“爸爸”，她也跟着我说“爸爸”，这回我没听错。接着我又连说了几遍，她也跟着我说了几遍，而且吐字清晰。我高兴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我明白，我的孩子会说话了，会叫妈妈了，我的孩子从此以后就会说话了！我赶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丈夫，让他也跟我一起来分享这快乐无比的时刻。在这个时候，我感到孩子就是我的天使，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因了她的存在，生活也变得如此丰富而多彩起来。

很快，孩子又学会了其它的一些词语，例如：灰，头发，嘴，耳朵等等。只是还不太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一次，由于天冷，口里呼出了雾气。我抱着婴子的时候，她指着我呼出的这些气体，对我说：“妈妈，灰。”我笑得合不拢嘴来。因为前不久，也是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指着汽车远去后的灰尘对她说：“这是灰。”我张开嘴对着她发音：“灰。”没想到她就记住了，并运用到了这上面。还有一次，我指着我的头发说：“头发。”她也跟着我说：“头发。”结果不久她爸爸抱着她时，她指着她爸爸腿上的毛说：“爸爸，头发。”让她爸爸哈哈打了一路。在孩子学说话的时候，闹出了许多笑话，这些笑话成了生活的调味品，让我们感到了孩子的天真和可爱，生活也充满了阳光。

一岁的时候，孩子学会了走路。

二

婴子两岁的时候，她已能自己吃饭，已能放心地奔跑了。说话也十分流畅，除了穿衣洗澡，属于她自己的事她已基本能自理。在教她数数的时候，我发现她的接受能力很强，我教她数一到十，教了两遍她就会了。很快她就能从一数到一百了，字也认识了不少。她爸觉得这时候应该告诉她做事的规则了，不能由着她来。开始管她，这样不准做，那样要做好。如果婴子没有按照她爸的意思去做，她爸就会训她，她爸眼睛一瞪，声气一高，吓得她大气也不敢出。我心疼孩子，我知道她爸也是为她好，也不好多说。加上工作忙，我也没想太多，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不久，她爸调往了县城的一所中学，而我仍然没动。这给照顾孩子带来了困难，于是我在附近请了一个保姆，已近七十岁了。考虑到她年纪较大，我只是要求她在我上课的时候帮我带带孩子。两个月后，由于保姆身体的原因，我就不得不辞退了她。这样，考虑到我和她爸工作都比较忙，又没有其他人来照顾她，在她两岁零九个月的时候，我把她送到了县城里的一所机关幼儿园。中餐在园里吃，早晚接送。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她有些胆小。在园里，不大跟其他小朋友玩。回来问她学了些什么，她也不说。即使说，也是很小声地说。我问她是不是园里小朋友欺侮了她，她又摇头。我就跟她说：婴子，你胆大些，没关系的，没有人会说你的。她不点头不说话，我又鼓励她说：如果有什么事就跟妈妈说，妈妈一定会帮助你的。你不要怕，啊。后来，也许是玩熟了些，情形有所好转，只是还不够主动。回来，我问她跳了什么舞，她也能说了，但要她跳给我看，却有些勉强，往往要我在多方鼓励后她才会跳。但只要她愿意跳了，她就会边唱边跳，而且很有节奏感，跳得很好。

三岁的时候，我给婴子买了一辆三轮小车，她坐上去，边踩边掌握方向。我教了她两回，她就学会了。几天后，她就能在我们住的地方的走廊上将车子踩得飞快了。我们隔壁有一个比婴子小一岁的女孩，婴子有空就会找她玩。在楼下的地坪里，经常看到她俩的身影，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前一后，停停跑跑，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但在生人面前，她仍不会主动说话。在幼儿园里，她比较听话，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但显得不够活泼，不会主动跟老师打招呼。每周末，园里对一周里表现好的孩子佩带红花。而婴子并不能每周都能得到红花。她爸有些不满：婴子，你这次又没有红花，别人都有你没有，那是没出息。下次做好些，在园里多听听老师的话！孩子只是听着，点头，却不敢说话。我怕伤着孩子，安慰说：没关系，只要自己认真去做了就行。她低着头，仍不说话，我有时也猜不透她小小的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在害怕些什么。

在孩子读中班的时候，有一次我骑车去接她，差一点又伤害了她！平时为了接她，我买了一把给婴子坐的小椅，可以放在自行车的前杠上，孩子坐在上面，只要我骑车稳，不般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但是那天也许是事儿多，一时忘记了，我没有带上孩子坐的小椅。等快到园里才想起，我想回去接，但又想，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要椅子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没有回去拿了。我把孩子放在前杠上，说坐稳了就骑着往回赶。在路上，我踩车的时候，我总感到我的腿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踩起来很费力。当时我根本没意识到正是孩子坐在前面使我的腿不能往前蹬。结果我用力一蹬，等于把孩子的屁股用力顶了一下，她被我顶落了车子，差一点儿我的车子就从她的身上过去了！孩子哭了，我的心也跟着在颤。好在孩子真是福大命大，没事。可我却吓出了一身的汗，心里直后悔，怎么不去接椅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总觉得是自己的掉以轻心让她受了不少的委屈，挺对不住孩子的。

在孩子五岁的时候，她爸有一次对她发了大脾气。那天，孩子爷爷奶奶来了，在我们刚建不久的新房子里吃中饭。在我们都快吃完的时候，孩子的碗里却还有一大半的饭没有吃。她爸催着她快吃，她说不想吃了，想放碗。她爸一看到她想放碗，顿时火冒三丈，站起来，把筷子倒拿着做出想打的样势，并把眼睛瞪得溜圆，身子快倾到孩子头上来了：你吃不吃？你不吃我敲死你！当时孩子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又拿起了筷子，扒拉起饭来。爷爷奶奶赶忙好言相劝。孩子不说话，却望着我，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往下掉，那种怯生生的无助的眼神我至今也不能忘记。我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眼泪也快要掉下来了。我一边护着孩子，一边责备她爸不该对着这么小的她发这么大的火。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受这么大的气啊。我真希望孩子小小的心里不要有阴影，我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宝贝，你忘记了吗？妈妈真希望你能忘记它，如果你没有受到影响，那才是妈妈最想看到的啊。

婴子五岁半的时候，在机关幼儿园大班毕业了。但要上小学还是早了些，于是我和她爸商量，让她又重新读了一期大班。

在婴子刚刚六岁的时候，上了小学一年级，成了一个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