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第三章)
笔触细腻,饱满,语言灵动,隽永。诗意深入情感的内里,侵透灵魂的感知,具有建筑的美感和艺术的鉴赏性,诸多意象的铺阵引领读者走向语言之外的哲学的思索。
纪念碑上的英雄雕像们,长久以来
你们的心为了追逐银亮的军号声,而靠向天空
却把广场之外的世界遗忘,你们要解放的那部分
至今还在我们的身体里,蜿蜒着,幽居在水的倒影里
像一位守着河流的女神,她将自己的气息弥漫在整条河上
只是为了把我们倾听的心填满。但是辽阔的大地为什么
一直在时间的钟摆里摇动,却仍然空荡荡地还未被
我们的歌声溢满。仿佛唢呐也在等待着你们
啊,山中的湖泊,当我陷入你
才知你是深夜的眼睛
岸边的山毛榉树,即使你
也会为了爱而溅起,一片片飞翔的影子。拉动我吧
放风筝的人们,用你们手中的线
难道向上仰视的热情
不是还牵动着活在石碑上的人,使得自己的死亡
通向更遥远的音符
那么,当你们被人祭奠时
你们是否也一如我这般
彷徨无依。当所有路过的人,都为了明天而穿梭在街巷
仿佛明天一定会为了下一个路口,而存在
但是我的心,为什么总对未来生出一种恐惧?是因为我们
不懈的守候,最终手中只剩下“满载”、“换乘”
这样不期然而遇的词语?聆听呼吸吧,那只是为了
我们奔赴的下一个站名,而不是为了把我们留住的无限风光
寻找是我们的使命,但比这更艰难的是接收我们血液中的电波
那来自旅行者的心跳,在我们的想象中,平静地将
有关祖先、人类、和平、战争、繁衍等伟大的潮汐复原,一切
穿行于海洋中的暗流啊,你何时送我至英雄们的号角中
我的呼唤将再次击打潜伏的礁石。是你吗?
谜一样的舵手啊,陷入到周期的泥浊中
记得吗,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波峰
它长得什么样?难道你不曾反复探究它所包含的隐喻
那让你百思不得其解的:甲骨文、宗祠、战鼓、长城、狼烟
它们来自何方?
是来自于你吗,怀抱孩子的母亲,从来都以自己的胸膛为孩子铺垫出
嘹亮的飞翔,柔顺的风的羽毛,将一切危险
抵挡在目光之外的人,仿佛出自天堂的啼啭,随着
温柔的注视,化解了一切对黑暗的恐惧。巢穴中的鸟儿啊
你可否知道
此时身处梦中的哪一刻:一秒之隔的醒与睡
相隔着生与死的甬道
而哪一边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我们终究要从这里回到那里,虽然我们并不知道
我们更热爱哪一个梦境
是来自于正在称量时间的试验者吗?是你吗?
是你把我们放置在天平上,反复平衡着我们的命运?
当人生在你的公式中
不过是动能和势能两种形态时,你对所发生的一切,能只以
一个开始的零或者另一个结束时的零
来判定存在的意义吗?就像土地的蝠翼,撩动着时空的静谧
你能说,中间的那些,叭叭作响
仿佛就在我们脚边,等待被点燃的时辰
可以一笔带过,而无视它们真实地存在过
如此近距离的,逼视过我们
啊,给他们吧,我们最真挚的礼乐
那也是他们心底的清潭。我们坠落,我们的面前便只有
从水的深处疾驰而来的,我们自己
就如一切古老的符咒,离开了我们的肉体,像彗星那样
笔直向另一个我,夜晚中的我而去
于是,我们得以赤裸相呈,以泪水胶着着泪水,紧紧咬合在一起
我们旋转,扩散出去的不再只是圆中的四季
还有一直把我们与世界连通的欲望
以吸食一切灵魂来滋养宇宙的虫洞,仿佛“恶”的两头
“美”是孪生的两个兄弟,他们生来就是为了通过黑暗
来抵达另一个自己。他们紧紧拥抱,好像周围的空间挤压着他们
迫使他们不得不如此,而后再次离散
回到起点。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不断重播这个过程
不要以为,你唇上的赞美
只是为了播撒春天
当我们最终懂得,那其实也是我们正在拨动的炉火。我们却以窗户里的灯盏
源源不断地,接续起我们进来或者出去的足迹
分秒不差地
以一根弦接着一根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