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土地

父亲以他缄默的语言

耕耘着他的土地

在泥土上与庄稼作着亲切地交谈

父亲在土地上

站成我年少时一道风景

几十年如一日地在风景上描摹作画

当春天的气息漫过远方的山岗

他就站在高高的山坡地上

扬起手中的大镐

以及天空下闪着光亮的铁锹

都沾满泥土的清香

宽大脚趾丈量着画布的湿度和宽度

然后在长满老茧的掌心里洒下殷实的希望

父亲弯腰的姿势

就是挥镰割谷时的情形

在六月谷穗饱满的颗粒上

他粗硬如磐石的手心里

滚动着：金黄的厚重

在他弯下的腰脊上

我用泥土般的笔墨

画下蓝天下一抹夕阳的背影

父亲看着我的画

憨厚的眉毛上绽成九月的浓厚

用他挥镰的动作

在画布上画下最动人的一笔

那额前淌下的汗滴

被那一道道深深的纹络

掩藏在隆起的骨骼里

我在另一片不再生长庄稼的土地上

听到骨骼与骨骼间歌唱的音节

父亲的土地

依然诚实地履行着一位老农的情丝

我手上握的

是父亲一辈子都赚不来的百元大钞

挤在城市的一角

我的楼盘里

有一间属于父亲并不宽敞的居室

可父亲早已经离不开他经营了一辈子

并且还将继续经营的土地

以及芥菜花开的金黄或是躲在山谷下稻花的香

在暖冬过后

泥土发芽的季节里

父亲的身影又和庄稼拥在一起

站在田梗上

倾听泥土的歌唱

周末的哨音刚刚吹过城市的街头

我和我的儿子

并肩站在父亲的土地上

我要让父亲为我重新补上

年轻时没有耕耘过的庄稼

然后和爱我的父亲和父亲的孩子一样

爱着父亲的土地

以及养育我们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