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黄毛丫头

我记得她是黄色的头发

大家都叫她黄毛丫头

白白的脸，齐楚的牙齿

她的眼睛里常含有纯真得光

可是她说话仅比哑巴强

在一棵大槐树下，土坡旁

那是我们记忆的广场

她黄黄的辫子老是翘着的

她很喜欢跟我一块玩耍

因为我不欺负她

她很喜欢定定地

看着我的手和口

因为我正在吃土馒头而她没有

我会不等她开口，就给她分一半

她会高兴地跑去

给我拿来一叠纸元宝

她喜欢站在土坡上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

就在山坡那边的田地里劳作

土坯房子在大槐树的下面

而她，恬静温婉的姿态就跟土坯房字一个样

夏天，她常常赤着脚

或者穿着不完整的鞋

她从不穿花衣服和裙子

她喜欢把脸洗的干干净净的

把头梳得光光亮亮的

她说

她要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白

像星星一样亮

她说

等她长大了要买两件花衣服

一件送给妈妈，一件留给自己

那是一个春天

暖风还不很暖的时节

一天晚上她突然醒来哭起来

她说她想爸爸和妈妈

她想永远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

她又突然问她爸爸妈妈

能否

给她做一件粉色的花衣裙

能否

喝一口甜甜的糖水

像苹果和梨亦或橘子一样的甜水

她突然央求妈妈

能否抱紧她睡觉，抱得再紧些

第二天早上，长长的哭泣

从土坯的房子里穿了出来

紧接着是议论声，叹息声

那只黑狗

头紧紧贴着地面趴着

这是一只跟她形影不离的狗

黄头发的丫头，走了

她真走了，真走了

那一天，喜鹊在枝头上静默；

高高的槐树最后一次把阴凉

遮在

黄黄的土坯房子上；

太阳躲进白云的背后，透透抹泪；

在槐树下的土坡上，静静地站着一个我

静静地站着

那一年我12岁，黄毛丫头

也许六七八九岁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一起玩的一个玩伴，她是在出生几个月后被抱养来的，先天智障，口吃，在一起玩的小伙伴时时欺负她，但我们是邻居，故她唯信我。由于家里穷，所以有后天营养不良之症，八九岁时死于白血病。今忽想起儿时事，该文算作对她的祭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