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第一章）

就要睡着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你们

不要打搅我，即使用秋天

母牛吃草的声音，那也会令我无比忧伤

因为它的槽牙咀嚼的，不再仅仅是

带有露珠气息的，山坡，河涧，小树林。还有

从枣林奔驰而过的

火烧云，它已把它的热烈，毫无保留地

留给了每一颗

等待被采摘的大红枣。我曾经从它们的下面走过

曾经从那些叶子的缝隙中

向往过天空。因而美久久徘徊于

我们每次开始回忆的上空

如果我们此时坐起，在秋后的雨水里

我们可以给谁写信，向他诉说我们满腹的心事

他能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像一面墙壁

永远保持聆听的样子，而不会起身离开？阳光低下头

阳光潮湿了

阳光点点滴滴聚集起来。我手中的火，你可明了

那个猛然，挣脱了颓废

从往事中抬起头的那个人

他是谁？仅仅因为曾经浏览过书籍

呼吸过书中散发出的气味

他的面孔就会像一个古人吗

黑夜将在他的平静之下，随着他的思考，深入他的皮肤

悄悄爬满了泥土

就像我偶尔路过的八路军办事处纪念馆

依然完好的门楼，明黄色的油漆，仿佛还在想要对过路的人诉说

死去的烈士们，他们最后一眼看见的蓝天

就在我的眼睛里。啊，土地，行走的人，一辆辆驶过的汽车

你们谁肯停下来，接受它们的启迪

并把我们的手，再一次，一个一个

按在，他们曾经

一个又一个走入的门柱上

昨天的秋季还在踟蹰。是否向它完整地交出

我们自己，这成为一个永恒的选择

而为了接收它传递给我们的

金色的香气

我们便只能，仿如芦苇轻轻摇晃着

就在四合院里

与寂静一起被流泻

可是，死去的英雄们

你们为什么，好像还在门里

唱着战斗歌曲，为什么从来不搬家

一直住在我们的隔壁。看展览的人，我问你们

你可否感觉到了，他们就在你的面前

正平静地宣誓

向你揭示出：生命该如烈马般闪耀

而死亡是我们最终的牧场

可是我们却总被脚步声

不时地打扰。因为你们的来到

我们的时间得以合二为一

那些在空气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事物

将超出你的想象。手握风景的人，我问你

你可能看见，显影液下，热诚而年轻的眼睛

冷漠而看不见明天的眼睛

你们的眼睛

啊，深邃的天空，总会在某一天

将词语一片片收割

然而，门上长满锈迹的锁，却为什么难以被开启？

为了这一切，你不惊奇吗？

为了存在于你们中间的，来自高空的审视

啊，永远的新世界

永远有一双手，在那里攀爬

我们或许会被歌颂，在未来的时辰

然而你们又怎么能一定知道，就像我们怀中的空气

当我们想要去拥抱什么，就跟着流动的风被吹散了

啊，恋人，你迎面而来的空地，难道不是因为

飞起的鸽子，而连连震动

连同孩子们的笑容，都被拍起。那娇嫩的小手儿，紧握着的

难道不是，他们幸福的童年，可是

你怎么能指望谷粒们，不会因为对色彩的分心

而遗失了它们最初的快乐

辗转着，在这最后的音节中，牢牢抓紧他们的名字

保尔柯察金、刘胡兰、周文雍、陈铁军等等。他们陌生得像未来的飞船

像被集中的星辰，少男少女们，当你们读着他们的故事

难道不曾仰望着星空，把自己想象成他们

从遥远的星体上醒悟到：信仰、先锋、烈士、舍身成仁等等诗篇的壮美吗

这些未来的果实，将被你们的手

一一摆放，在你们的早晨，在你们的游戏里

被敲打，被坠落，被涂抹上金红色的霞光

你们的梦因此，香脆而甜蜜

啊，孩子们，别把你们手中的悠悠球

甩动得那么急速和熟练。因为衰老，坐在这颗巨大星体上的我，也会眩晕

你们的欢乐，将令夜晚在呓语中游荡

从这一头，我们的哀痛

到另一头，他们的灵魂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