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
八点,窗外已经明亮。阳光隔着窗帘也显得耀眼,还有一丝不守规矩的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直射人的眼睛,有些调皮的味道,又似勤劳者好心的催促,一起去感受朝阳火红的热情。
隐隐约约的,在梦中听见蝉鸣,仿佛童话的开始,听到一个吸引的声音在不停的召唤,引领我走进发光的洞口,于是心早早的便飞出房间。现在打开窗子,周围的树林俨然已经是蝉声的海洋。看来它们比我早起了,浩浩荡荡的歌声,此起彼伏,高低异调,一如晚春斗艳的花朵,树上的蝉虫们也在选出谁是蝉声之中的佼佼者。现在,这在被称为山歌之乡的广西竟然让人有了更多原生态的联想,一下子蝉有了灵性。是人,是年华正茂的壮乡男女,粗麻布衣,山花绕裙,就着草鞋踏出来的调子,这边唱来那边和。歌声飘过碧波荡漾的江水,把两岸拉近;爬过雾气缭绕的山沟,把山头相联;飞过你我之间,把阿哥和阿妹的心重叠。刘山姐和阿牛哥的歌声幻化成空气中的水滴,给壮乡的土地以滋润,给淳朴的壮乡人以护荫。
而现在在这些蝉中谁是阿牛哥谁是刘山姐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它们在清晨唱着彩虹的调子,赤橙黄绿青蓝紫,给我的心情注入阳光的色彩确是事实。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蝉是吸食树的汁液生存,被定义为害虫。这导致的直接后果是许多无辜的蝉虫惨死在正义的名义下。而后人类自己吃果子狸吃到得了瘟疫,我才知道蝉吸食树的汁液,是害虫这一论断被附加了太多的孔孟伦常。蝉吸食树汁和人类进食又有什么区别呢?
蝉本无心,人却有意。不否认我要为这些蝉鸣不平,现在我听着这些蝉声,明亮而单纯,十点钟的红日蒸发了昨夜的苦露,它们的歌声解开了露水重量的束缚,变得更加清亮而明快,每一个音符仿佛都是跑着跳着的。我身上的细胞都不自觉的被感染了,想跟着它们的脚步跳舞,想牵着它们的手一同拥抱清晨不羁的歌声。只是它们斗藏的太好了,树又太高了,我只得用耳朵紧紧的跟随。害怕一个不和谐的声响打断,我立刻又迷失在蝉鸣的海洋之中了。
在这波澜壮阔的大合唱中,我想不会有蝉孤独。它们的歌声是梢公的号子,震得江水都沸腾;是天上的流星雨,像利刀划破黑夜的沉寂。亦如射进树林的阳光,驱散隐晦和潮湿,从太阳冲破地平线的那一刹那开始,越来越强烈,直到整片树林都笼罩阳光,地面也被星星点点的印上太阳的标记,宣布世界属于温暖,淹没在漾起的蝉之歌中。从田地里返回的牛也忍不住唤上两声,它在说什么,蝉声如诗如歌?
也许是真的,无调之歌,无韵之诗。
这些勤劳的唱将也有着世间的多情,人文主义的空气似乎让它们觉得格外清晰。清晨它们用歌声催人早起,人们忙碌了一个上午之后疲惫的躺下,它们的歌声缓慢轻柔,似乎是天使的歌声无意凋落到人间,拂开缠绕人们的辛苦,带他们进入梦中的桃花源。而后鼾声渐渐响起,蝉声慢慢消失。它们毕竟不是机器,终究会有疲惫。直到好像在突然之间变得沉寂,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逝去,心里也就飘来了黄昏的晚霞,多了一丝黑夜的苍凉,少了一缕阳光的温暖。孤寂被风吹散了,又聚拢了,在空中被风揉捏成不同的形状。
黑幕降,繁星起,皎月当空。看出明天又是一个好天,蝉声还会随着照样一同升起,便知道了这不叫悲伤,心中种下明天的歌声,带着微笑甜甜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