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世界

只有一个人的街

只有一个人走

这是一个难以为继的夜晚

我很清楚，大姑娘难产了

火红的胎儿，爬不上岸

但，那些石缝中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出丧和迎亲队伍的锣鼓声

依旧传来，光线和脚步都是黑的

山后躲着乌鸦的子孙狂笑不止

我仅仅是一个匿名走过的器官综合体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行走听到了你

歌唱大好山河的流浪人

只有明天还有一碗属于你的粥

你就比我悲哀和幸福

在这条街上，选一个角落

你甜美又自豪的家园

而最终发现我的，不是归来人

一个满身铜绿的肃杀者，背朝东方

他神秘的冲我一笑，秋天分开两半

一面是诗经里的女子全部死亡

一面是黄土高坡上没有新娘。

滞留在一片空白的纸上

我是唯一能呼吸的痕迹

绝不反光，长宽都是十九年

那些没有云层的日子记录下来

成了永不上扬的嘴角

我缺少一根像桃花一样的弦

和一片背靠青山的风水宝地

山里有一群美丽的牧羊女，一群羊……

水泥路上横了一条尸骨，一地野花

左眼和右眼之间

一条深不可测的山冈，竖着

在街的尽头睡着吧，迎接第一个路人

幸运的星，看看我

在一株巨大的野草中躲藏

身体上走来一个人

我是一条废弃重修的老街

住在这的人牙齿几乎掉光了

每年都有几个老伙伴离去

张三的儿子将他赶出了屋

将房子变卖为新娘

还有我，一场几十年的恶梦

如今树比人先死

如今水比路先枯

你为何还要独自而来

就像只有你是最后神圣的子孙

这样思索，这样死亡

停下来，听我说

风声不是为了自私和儿女

那一年，发白的母亲抱着我

在一颗望山的树边，埋下米和稻

结果泥土封住了我的嘴

这是秋夜里一声钟响漫过了桦树林

以及搅拌车和工头满嘴的骂声

街道完工了，这是三十几年前

住在这的人全是青年和妇女

每年都有几个发财的归来

张三娶了一个外地的媳妇

整天将拇指粗的项链压在身上

从前这里十米有一颗大树

从前这里全是新房

世界上有很多条街

街上有很多世界

2010/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