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村我的痛

钩沉历史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16 11:03 责任编辑:雨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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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公路上缓缓行驶,碾起大片大片的烟尘,千变万化地在空中飞扬、飞扬。车窗外的荒山一点点的后退,土地蒙上了一层层厚厚的煤尘,路旁的玉米棵子也粘着一层层灰垢,它们被压抑又顽强地生长着,想像中家乡的美好:清新的空气,丰茂的水草和庄稼。真是梦想般地遥远了。

我在村口见到了大伯,往来千里路长在,聚散五年人不同。五年的光阴,我已经这般高大了,岁月也在大伯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他摇头晃脑地说“岁月不饶人啊”,第二天,天麻麻亮,我跟着大伯走了好几里的路去锄地,这是一片川地,种了胡麻,山上已经因干旱而锄不成了。我和大伯锄着稀稀拉拉的几颗草和同样矮小稀疏的胡麻。黄土在锄头的翻动下竟没有一丝地气。大伯说:“下点雨就好了,这胡麻要再不下雨还保不住籽哩,黄土干的能冒出烟来,你再看看那落在胡麻上的灰,能长好才怪。”说完,他就地蹲下来吸烟,土地在炽热的太阳和工厂的机器嘈杂声中渐渐远去,干旱使土地严重减产,更令人伤心的是,清洁的土地竟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它像刚上井的炭工,灰头灰脸真还认不出它本来的面目了。方圆几十里地,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焦化场,林立高耸的烟囱里冒出股股浓黑的烟,一车车煤炭从山里拉出来,经过转化,将成品拉进城里,留给村子的,往往是那最难愈合的伤疤,那最深的痛。

太阳早已冒花,上山砍草的小媳妇们都赶着毛驴下山了,驴背上驮着十几里山路之外砍下来的高不盈尺的两捆苜蓿以养牲畜,这点苜蓿只够一头毛驴两天吃,于是小媳妇们要不停的奔波在山路上,她们都是四五点起身,一来天气凉快,待太阳出来,就赶回来了,二来不会耽误做早饭,这样,每天早晨行走于山路上的媳妇们,就成为一道无奈而独特的风景。

经过一孔孔废弃了的窑洞,庭院里长满了荒草,像及了被盗的墓穴,我知道,他们都去了城里,想当年的淘金者一样,带了热切的梦想而去,餐风饮露,苦苦追寻着自己的幸福。曾有些“专家”总是非要考证出“走西口”的“西口”在哪里,其实这完全是徒劳的,他们的“西口”,就是城里,就是到城里打工谋生,这是不言而喻的,这使我想起了爷爷当年远上内蒙,为谋生存而饥寒交迫,他殁在一个寒冷的街角,那年,他六十岁,我还没出生,这些都是父亲告诉我的,想这些的时候,我不禁打了个寒噤。经过爷爷奶奶留下的那三孔窑洞时,我停了下来,这土窑洞也是庭院萧疏,荒草离离,门窗早已不知去向,石头砌成的院墙也已颓废。唯有大门口那株黛色斑驳的古魁傲立在苍穹下,饱绽生命的鲜活,它们可谓历尽沧桑了,我想,假如树木的年轮真的具有记录年岁的功能,那它也一定刻录下了奶奶的隽雅音容。

一年一度的社戏还在村里如期上演,因为城隍庙是要祭祀的,三教寺是要募捐的,用广收的布施,几年就筑起了高大的戏楼,戏门面朝主庙,看戏时要请神,散戏要送神,要请全各路的神仙,以保来年的风调雨顺,赐予人们富贵,戏子们在给神灵唱念作打的同时也在哭着自己的牺惶,而人们也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了乐趣,戏子唱得好与歪,这个戏子的身段,那个戏子的身手,都可以供作他们饭后茶余的谈资。相隔不过十里地的村子,唱戏请神确都是不可避免的,而本村请戏班子花了八千还是一万更成为衡量村子经济水平的一项硬指标。就这样,无聊的并不以为无聊,重复的并不以为重复,热情的依旧如火如荼。

下午下学的孩子们,其实,这些孩子们也渐渐少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跟随父母去了城里,少数的孩子都由爷爷奶奶照看,成了媒体所谓的“留守儿童”。他们提着小小的竹筐,奔走于田间地头,打猪草。干旱使草不死不活地赖在地上,孩子们的这项功课成为一种形式,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孩子们提着刚刚遮住筐底的猪草,快乐地唱着歌儿往回赶,当然,他们不能懂得,其中的酸涩,我望着山边泣血的夕阳,伤疼如斯。

晚上,静静的院子里,本家的亲戚都在,他们在无言的扒着碗里的饭,唯有二伯圪蹴在门槛上,一锅锅的抽着老旱烟,他的儿子富强离家出走了,二婶犹豫难产而死,留下兄妹三人,二伯也没能续上弦,今年富强哥28岁,在村里人看来,已属大龄青年,尽管富强哥不呆不傻,但相了几次亲都以失败告终,女方都说没母亲的孩子没教养,二伯也试图通过换亲把媳妇娶过门,软硬兼施地要二表姐换亲,(大表姐已出嫁),二表姐性子烈,逼迫的紧了,二表姐一气之下逃到了远在东北的二姑家,由二姑做主找了婆家,生活还算幸福,就剩一老一小两光棍,往往做一顿的饭几天吃,富强哥就打了个铺盖卷,带了几个零花钱出门打工了,也一直没有音讯。

上灯了,一孔孔窑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一灯如豆的夜里,我想到成立该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了罢,富强哥上了一天的工,也许会换一件干净的衣服,去街上溜达,偷偷地票几眼城里抑或向里来的姑娘,心力也许在编织着自己的美好生活,其实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盏属于自己的温暖灯火,富强哥也是。

几天的生活,我体会到了些许苦难与深沉,土地是乡村存在的根,是曾经的源泉和希望,而今,土地再也提不起人们的兴趣,我不晓得,究竟是人们背叛了土地还是土地疏远了人们,乡村里的耕者已不能自谋其食,他们无奈地走出乡村,带着他们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