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的遗言

夜

连星星、蚊子和噪音都隐匿起来

风也像属于世纪外的传说

光线悄悄地趴伏

偶尔的车鸣，证实尚在存活的城市

门外

伏着偷窥着的黑暗

用它每一根触角

捕捉屋里烟雾的走向

微微的凉风从世纪外滑来

从少女的眼的深处

滑向一个凄美的久待

这微微的凉风构成一种永恒

让活着的人期盼

乃至成为生存的根由

她掠过惊变和苦闷

浸泡着沉重的思虑

这思虑泛着烟雾袅绕

渐次成为卧着的语言

在风即去和即来的前刻

演为体系

让门外的夜和夜空，久久地阅读

所有的境界

渐次踏入悠长的岁月

最美的感觉演化为最深的失落

跃然而出的风景

直对白首的少年和他踯躅的步履

更深化于他和世纪的一生

垂危的悲哀

天长地久地诠释着人的奋斗

也嘲弄了他的大悲大喜

和静悄悄的动作

乃至对绞尽脑汁后失败的宽慰

无言，包括风的行走

始终被认为是很高的风范

烟雾里的感觉

如世纪末最后一个女人

空旷着丰腴的肉体和寂寞的子宫

所有的爱连同犯罪一起永逝

服装和眼神不再成为挑逗的工具

如花的女人将追随亡人而去

远离这个世界的

不仅是不息的繁衍

更有母系氏族的狩猎

有尧的禅让大禹治水

有烽火台褒姒的破颜一笑

有西施的远奔吴国

有老子的西走函谷

有秦始皇横扫六合

有数不清的左公柳

有四渡赤水的策略

遵义会议的决定

而唯独没有的

是子夜零时

远走他乡的足迹

串起日前日后

照亮人的一生的

唯有他自己的哭泣

递不完的秋波

相伴至死的慈爱

在风骚和步履蹒跚中写实生命

没有烛光的夜中人

用白色和玄色深埋活着的破灭

受孕的惊悸和蜜意交织出的祷告

跪拜在自己的幻觉中去爱去犯罪

去强奸去引诱去刀光剑影

卧着的思想如同划着的船

到水的中央到月色融融中做爱

去捕捉下一代的精灵

呻吟和快感是呼唤的前奏

风箱扯动，揭开天意的动机

和更加有内容的故事

或许是徒劳

却不能否认地成为摆渡

彼岸有上帝的构思

泪，成为形形色色的河

命运从中悄渡

而忧郁则是漫长的风景

于是在自己逐渐死去时

让唯一的生命成长起来

他已学会用腮和肺呼吸的道理

就在这一切成为谁也看不懂的记载时

就在慈爱在残年中深切

就在可能是最后一次交欢中

蚊子们正在开会

表决取道陈仓或是再上梁山

也许它们会成为世纪外的主宰

重演谁也无从知晓的上下五千年

甚至脚下的石头里也会有个惊人的故事

这一切谁能明白

语言和衣冠楚楚都是疲倦和无奈

洞悉一切的

也许是海边的老龟

它的龟缩让黄河的咆哮也显得无力

谁又能说

眼前跳动的烛光里

没有吴王和西施的长吻

或是昭君的出塞

世纪末的遗言

是一枝随手扔出的映山红

更是萤火虫的飞动

你我都不要问这世纪的遗言

且和衣睡去

这睡态和梦中的一切或是无梦

都是世纪的遗言

此时刚孵出的小虫爬向烛光

门外风微凉地滑动

睡意正浓

1992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