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

长江娃娃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10-20 13:09 责任编辑:愚公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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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汉

深夜  秋雨如丝

巷口一盏路灯下

走来一个摇晃的黑影

他背衬灯光深入巷子

被愈染愈黑

忽然  他清清嗓子吼起川剧

——童儿  给老爷斟茶来也

也许  嫌剧情太斯文

沙哑的吼腔戛然而止

一阵叽里咕噜

像诅咒什么人

倏地令人始料不及

唱起水浒中的歌曲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那沙哑而粗重的吼声

像猛甩在石板上的废铁皮

黑夜在颤栗

黑夜在颤栗

我蓦然发现

——水泥挟裹着石子的阵势

越来疯狂  楼群山峰似耸立

侵略天空  鸟群崩溃  蓝天消瘦

圆月在钢筋水泥的缝隙中谢幕

地壳在打桩机的冲击下颤抖

世上所有的购房者  像

盘睹上匆匆滚动的珠子

一一滚进事先设计好的暗洞

积蓄了半生银子的人

被一纸合同须臾洗

为做个像模像样占一席之地的人

咬碎牙齿终生沦为房奴

赢钱的人  伟人般巍然不动

金牙闪闪  高深莫恻

若干的无房者  只好

卧在《桃花源记》上

做古人梦

月色

月光悄然漫过沙滩

大地铺上一层没有寒冷的雪

亮得像无边无际的银箔

没一缕阴影能够躲过监视

任何一个坏念想都像白纸上

跑來一只黑老鼠  真是无法

躲藏  这样静寂神圣的时刻

容不得大声咳嗽  高声说话

只宜听清风悄悄穿过松林

只宜池塘荡漾硕大的珍珠

只宜宁静的遐思抒展如詩

只宜洗尽心垢纯洁入梦

倘若激情难抑也别手舞足蹈

可轻轻吹起悠扬的洞萧

化灵魂为一炷青香

裊裊飘入广寒宫的寂寞

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曾如新月

拌随着简单的童谣

抚摸我温暖的襁褓

这双眼睛,曾如烛光

照暖了漆黑的堂屋

教我呀呀学语蹒跚学步

这双眼睛,曾如航标灯

在黒夜的波涛中高举光亮

目送我越过狰狞的暗礁

直至燃尽了毕生的爱

光亮在堆积的皱纹里刹那熄灭

我才猛然感觉到了痛

太迟了

太迟了啊

这一种美

满月谱写着歌舞升平

当她消瘦成一弯玉钗

在云层里咳出声

才读到墨客哀惋的致辞;

桃花泛起满园粉脂蜂飞蝶舞

大地荡起一片颂歌

直到花瓣纷纷飘落满地

才看见葬花人在树下悄悄落泪;

谁会搜索枯肠回忆一次美食

打着饱嗝哗众取宠

却抚着岁月的伤痛久久沉思

让流泪的烛光润湿诗歌;

贵妇亮相使人联想到

细腻的丝绸和珠玑的光泽

而邂逅民间落难的小家碧玉

常使汉子付出浑身胆气;

困厄中的精英揪得人心疼

在深秋夜雨中摇曳的灯光

让灯红酒绿的炫耀为之逊色;

我想:这一种美的视角

是对一颗诗心的定界

只剩下

一切欢愉皆成往昔

像彩云  化着雨点归还大地

保存于大脑沟壑中的浪漫底片模糊不清

一切物质渐成文物

到时候无法带走  都得丢弃

包括住宅  小车  古玩以及血汗存款

就这样  我们呆在同一时空里日渐衰老

疲乏似一根藤上两个蔫笃笃的苦瓜

熟悉似两只厮守终生失去磁性的手

激情岁月的黄历一页页撕去

只剩下我俩  像两个扑满灰尘的木刻人

正赶往火葬场  去销毁曾经疯狂的履历

我履行诺言  爰完了你这一生

并还要最后爱你一次  就是让你

先走一步  我还要独自多呆一会

尝尝一个人活在世界上的孤独滋味

为你默哀  为你净身  目送你上青天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