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了
(一)
时间飞了不会再回来,有些事情飞了亦不会再回来。
夜幕沉沉降下,子肜打开窗户,凉风顿时和着不远处某个教室还在练习的合唱涌进来,温柔而祥和的歌声让人忘记一切,澄静心中的杂念,超脱红尘。
子肜想着这个夸张的词笑了,竟想到超脱红尘。
那里合唱的歌曲是《雪绒花》,温暖而振奋的故事让人羡慕那段混乱纷飞中的情感。真正的经典是不会输给时间的。
周五的夜晚总是让子肜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她一直觉得这是一段比周末更放松自由的时间。她可以想好明天要做的事,而且大多是可以实现的决定,这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守信的人,因为任何一个决定都应该是对自己的承诺。
她不喜欢出游,而是常去学校旁边那所大学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不仅是有很多书,更重要的是有很多的人,他们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真实地存在。
子肜喜欢坐在靠窗的位子,或者看书,或者看窗外,没有人怀疑这个女孩是个高中生。
图书馆前面有一大片的草坪,逐渐绿起来的小草们总是带着浑身的湿气,子肜知道那是生命的印记。然而还是有许多同学坐在那里,子肜想他们的裤子会不会浸湿呢。有一次子肜就一个人在草坪上坐了很久,直到裤子上的湿气变成一阵一阵的寒意她才起身。那是一年前的这个季节吧。
想来那些人也不会在意这点湿气的,原来有那么多的人都和自己一样勇敢,那么这是不是就不能算是勇敢了呢。子肜有时候会突然地很想有人对她说一句她很勇敢,仿佛要寻找一种支援。
(二)
周六早晨的阳光温暖而恒久守信地到来,子肜在一阵一阵的鸟叫声中醒来,照周星驰的说法,应该是一堆一堆的鸟叫。
子肜自从车祸后就没有住寝室了,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子。妈妈过来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又不得不回去上班。而每个周末会坚持坐七个小时的火车来学校。
昨天妈妈打来电话说这周不能过来了。她在电话里叮咛了很多事,像是几年前子肜每次去学校的时候一样,而那时的子肜总是不耐烦地将这些唠叨飞快地甩出老远,留下背后深深的叹息。
现在的子肜更像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静静地听着,静静地说妈我都没事了。
妈妈是不用每周都风尘仆仆地赶来的,子肜本就没有受到严重的伤,至少外表看起来伤得并不重。而且一年来,子肜一直按照医生的建议在治疗。
这所大学里的树很多,大群大群的鸟儿栖息在这里,热闹得如同九月的乡村。
子肜抬头眯着眼睛去寻找那些快乐鸣叫着的鸟儿,她又想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这句话,我不是鸟儿,怎么知道它们的鸣叫是否快乐,或许它们也正羡慕着地上的人们呢。
那些鸟儿都藏在树木最深处,子肜最终都没找到几只。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也好,这样至少可以自由地选择出现还是隐藏。
子肜就在鸟叫声中走到图书馆,窗边她常坐的那个位子已经有人了。她只能走出来,这样不好,认准了的位子不去轻易改变。
阳光正照在“图书馆”三个金灿灿的大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图书馆其实是面朝北方的,巨大的透明外墙反射过来的光强烈而直接。
子肜坐到草坪上,草叶果然还是湿湿的,要是妈妈看见了又会叫她赶紧起来,一年前的那次车祸让妈妈草木皆兵了。不过下午的时候叶子上的水分便会蒸发掉了。
草坪上渐渐的热闹起来,那些年轻的面孔让人相信生活真的很美好。
那些面孔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的到来。
太阳越升越高,子肜望向四周,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或者说是有一个的,但她并不想见到这个人,大概也不敢吧。
突然子肜发现对面树下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低头看书的男生,看不见脸的轮廓,但是看到他T恤上大大的我爱罗图样,这样的T恤并不常见。
子肜的心倏地紧了一下。
男生像是感觉到了子肜的目光,抬头望向她,子肜打了个冷战。这个男生很漂亮,漂亮得似乎不食人间烟火,我爱罗一样的发型,我爱罗一样的安静。
男生看了看子肜,又看了看T恤上的我爱罗,笑了,如同孩子一般的纯粹:“喜欢我爱罗?”
子肜想了想点点头,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草叶上的寒冷一寸一寸地占领子肜的身体。
淡淡的钢琴声在若隐若现的女声合唱中传来,是《我爱罗的回忆》。
男生拿出电话,按下挂机键,自嘲似的说:“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我爱罗的影子,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寻找关于他的一切,但我知道,我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乐亓,该回去了。”
子肜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个很美的女人,男生的脸庞有着和她一样的清秀,不染尘气。她应该是打电话听到铃声过来的吧。
“恩。”男生答应着收好书对子肜笑笑跟着女人走了。
女人走前看到草坪上的子肜,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但她依然优雅地转身离开。
子肜想自己也应该回去了,这里的寒气会让自己变得僵硬如同干枯的尸体。
她来到这里的体育馆,顺着足球场跑了一圈又一圈,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留给她一个沉重而倾斜的影子。
很多事情如果真的能够忘记的话,每天都将是新的一天,就像那个乐亓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那么这些事情就不再重要,而生活从此单纯。
她也知道既然是决定了的事情就应该坚持下去,至少是对自己的守信。
而喜欢我爱罗也并不需要变成他的样子。
(三)
一年半前。
“子肜,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爱罗了。”乐亓望着子肜笑得单纯而神秘。
“为什么?”子肜也笑得单纯而神秘。
“因为他的黑眼圈跟你的很像。”乐亓话没说完已经大笑起来。
子肜笑得很放肆,她因为常常失眠而留下的黑眼圈其实很淡。
“子肜,以后我把所有的我爱罗都找来给你好不好?”
“好。”子肜喜欢我爱罗,这个孤独的忍者有着夸张的黑眼圈,总是背着大大的沙葫芦行走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年前。
“子肜,等着我,我去买票。”
子肜点点头。她望着乐亓转身走向售票窗口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她害怕会像电影演的情节一样,候车室里突然涌进来很多人,把她和乐亓挤到很遥远的边缘,再也找不到彼此。
然而,候车室里并没有突然涌进来很多人,乐亓很快买到票,朝子肜的方向走来,子肜手足无措。
“子肜,上了车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我们。”
“亓,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乐亓忧伤的眼神刺痛了子肜,“永远不会。”
一小时前。
乐亓跟着他的转身走向路边敞开的车门。
“乐亓,怎么随便跟陌生的女孩子讲话呢?”母亲有些不高兴。
“妈,我也不知道。”乐亓说完钻进车门。
车门“嘭”的关上。子肜的眼泪流下来。
亓,原来我们真的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