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边的广告牌

有些夸张地讲，它们算得上

风景之中的风景——

浮光溢彩，跌宕起伏，

个个都很现代，独领风骚。

如果，泊在精神贫乏的岁月，

它们，堪称文化的大餐，或者说

颐养灵魂的，美味佳肴。

可此刻的我，横看竖瞧，总感到：

它们，多像一群可怜的打工仔，

一双沉重的脚，深陷泥土里，

勉强直着腰。于车水马龙的岸边，

仿佛在索要，又似乎，在乞讨。

烈日钉在身上，很烫，很毒，

它们只有忍耐，哪敢呼叫；

狂风，趾高气扬，如鞭，如刀，

宛如一遍又一遍的耳光，扇得它们

微微摇晃，双眸涌潮。而那些

轻佻的云朵，假装为它们拂拭

脸上厚厚的尘土，又突然升高

对准它们的头颅，任意撒尿。

最是讨厌，最是可恨——

一些嬉皮笑脸的明星大腕，居然

踩着它们，不堪重负的肩膀

兜售自己的名气，和不伦不类

所谓艺术的，旁门左道……

唉！这群无家可归的天涯游子啊，

就这么餐霜露宿，恪尽职守；

就这么伸长颈脖，欲与天公试比高！

为他人作嫁衣裳啊，还不得不

强装笑脸，态度蛮好——

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为老板们，

舍生忘死地卖命，和创造！

而它们可曾知否，命运之神

早已为它们锁上，归宿的链条——

脚下那一坯瘦弱的黄土，和

惊涛骇浪般的，凄凄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