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信
繁晟:
繁晟。我无法爱自己,及以外的人。我以为我已无需与人沟通,然而此时我却塑造虚构你为此夜专属我的倾诉对象,我是如此的自私与孩子气,望你原谅。
今天下雨,不复前日的晴阳当照。清晨听见雨打玻璃,声声不绝。头脑混沌,在被窝里睡至中午,穿衣翻身下床,吞吃凉掉的早饭,仍不清醒。近来庸懒到不可遏止,频繁看电视及一些肥皂剧,甚少看书。悔中想起《士兵突击》许三多的话,有意义的事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多做有意义的事。他憨实自然地笑着,露出上下齐白的牙齿,是这样一个不曾熟谙世事的男孩,稚气未脱。繁晟,我在他的笑容里读出憨厚、踏实及安分,对此我感到惭愧,羞耻自己未能做到,并且还曾不断烦恼生活的不公和恶性遭遇。
但,出于性格改变的艰难和滞留,我有望己生叹的无力。我本性懦弱,少时读书常被人欺负,因力气小打不过男生,便流着泪哭泣,屈起腿躲在角落,或擦着眼睛回家,然后依仗大人的声威回去。如此往复多次,直至长大几岁,情况才得以好转。中学,记得是初一,时常遭同桌欺侮。他是爱挖鼻孔的邋遢男生,头发凌乱,不常梳理。个子不高,却喜欢抡拳头。他不时拿它在我眼前晃,企图以此吓唬住我。我埋头不理,他便敲我脑袋,反复几次,直到乐出声,样子甚是得意。繁晟,彼时我极想K他,拳脚相加的冲动,但我克制,因我仍是参军前的许三多,有望眼欲穿的弱点和不争气。至今依然希冀变强,可护卫自己及他人,能有坚强的内质笃定的信念。大气,并且不拘小节。
而繁晟,这是太过遥远的梦,与现实疏离,好比天地相隔。
我曾在午夜思念荆轲和小高,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矫情而为。繁晟,我没有青春,没有少年张扬的个性和敢作敢当的盛气。生活只现黑白,别无彩色点缀。二十出头,尚未懂得爱,且不清楚是否后悔这样平淡的年月。我像是未经历过花样盛烂的季节便迈向成人和日后老态的晚年。途中绊到缺失性的障碍石,因了它的巨大和坚立,渺小如我甚感孤僻。然我渴望并追求自由,为了不发疯而能安分过活,才缩小自己,与人群保持距离,不走进,如置身事外,或洞若观火。但生存并不在意你的所想与希冀,并不顺着你的轨迹行走。所以时常在突如其来的见面和对话中不知所措,因缺少人际的沟通与交流,我羞涩且拙于表达,几次被人误会。我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便难以回头纠正。繁晟,你是否知道,我连自慰的方式都极为虚弱和愚蠢。
我的头发毛躁得如同被扯乱的线团,从镜子里看到发丝掩盖下邋遢的脸和假期在家堆积的脂肪,很无奈。我懒于梳理和爱护,故呈现给自己的,总是一张使人倦怠的面容。他人打扮得干净而美,而我披散着头发坐在他们旁边,心有尴尬地交谈。繁晟,我更希望你会指责我。你说,生活意义非凡,而不是死气沉沉。伊,你仍有救。
听你说,我期盼你的起死回生。让我看到你脸上的容光,而不是槁木。人生尚有诸多可喜之处,你狭小自闭的内心需要探索和接受。你若因虚而难过,就闭起眼睛默念欢喜的句子,念到心底生起一丝光亮,那也是希望。我坚信你未达到这种虚弱程度,你的坚强定藏在深处待唤起,一如被点然的烟火,在一刹得以腾空释放。你深埋自己,却会在土中露出一双脚,因你仍有些许上进心,并不想彻底埋掉全身。你诚该自省,而不应等人来提醒。
若你无病,便无需呻吟来吓唬自己和亲人,因你的自私,会埋下多人担忧的种子。而这忧虑,会使他们容易在日夜的猜度中衰老,血缘的牵联证明你们至亲的关系,你应多为他们考虑。父母可信任,不可依赖。切记你须适时独立。
繁晟,莫笑我无常反复,我在自言自语中确已舒坦良多。
感谢你倾听,这絮叨的言语。于次日凌晨,合眼入睡。
晚安。
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