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恋人
真挚而细腻的情感，流畅而朴实的表述。
我的自序——
这一组诗歌是我酝酿了很久才写的，有几首诗我也早已公之于众了，但是每当我重新读它们，触摸它们，思索它们，回忆它们时，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一刻——初恋时的羞涩、忧愁和激动。我不知道这一组情诗与其他我所写过的情诗究竟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可我明白当我写它们的时候的确是置身于回忆的树林里，漫步在小溪的欢笑声中，或是游荡在晚霞那孤独的彩焰间……
是的，初恋总是那么美好，像是两只蓝蜻蜓在飞行的途中不小心撞上彼此的脑门时的那一幕幕场景。四边形的小石板铺成的小路，绿色的爬山虎，古老的木亭，还有教室、板凳桌椅以及高高的讲台和令人惶恐的老师们，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而我并没有只是截取过去的场景作为诗歌的唯一材料，我更多的则是加入了成人的思考和令人反感的淡定。所以，诗歌本质上仍然包含了近三年来我对爱情的思索，希望当我决定拿出来与诸位好友分享时，可以带给大家一丝关于初恋的情愫，一份安静，一份期待。
——献给我的初恋
1
你不要说话，或者
在你说第一句话之前
请让我回忆你的声音
请让我回忆六个世纪以前的你
恋人啊，我甚至是颤栗着
讲出你的名字并轻轻呼唤你
当我回到爱情的风雨之都时
回到我曾闭上眼睛想你的瞬间时
我感到真主在以它的仁慈等待我
而时间的图像为我终止了运动
就像一切还没有开始或刚刚开始
我觉得你是那么的贴近
就像六个世纪以前
那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的情话
2
恋人，你说我喜欢的是一座雕像
是搁置在青春沙滩上的旧木屋
是在坍塌的土庄园附近飞来飞去的黄蝴蝶
我沉默不语，只是微笑
恋人，你说你喜欢的星星不会闪现在我的夜空
你说从你脚下经过的小溪不会来到我的田野
你说生长在你花园中的玫瑰不会绽放在我的梦里
我沉默不语，只是微笑
我们的爱情就像一骑单车
它绕过六个世纪的悲伤圆圈
穿越一个西瓜的红色沙漠
如今，当它重新跋涉至我的心间
那把为你而等候在我五脏六腑中的吉他
重又响起，并恢复了燃烧的血液在我脉搏中的秩序
3
今夜，灯火忧伤
玫瑰的嘴巴
星辰的嘴巴
是你封闭的嘴巴
月亮调转那把吉他的方向
面向空旷，忧伤
月亮歌唱，诗中的血液
抖落在你沉默的脚下
你的脚下，干旱
一如既往
我的歌声……一如既往
今夜，我们同榻而卧
六个世纪前的沉默
在我们的梦中流淌
4
或许明天是最远的一天
或许，昨天是最久的一天
而你，黑色的葡萄花
你是今天
我越过石头翻滚的河流
我跨过绿岛附近的小山
我跟踪你
七月金黄色的丰收的头发
你给我的时间有限
当黎明不再与露珠交谈
你是今天
漫长的黑夜我无法入眠
只因你黑色的花朵在黑暗中
在风中，开放得如此鲜艳
5
在云朵悲伤的中心
鹰是什么？
在我孤寂的心中
你是什么？
最初的恋人
六个世纪的蔷薇园中
我是什么？
当我回到最初的路口
燕麦在故乡的田野里
摇曳它们醉人的铃铛
马铃薯在大地之下生儿育女
要不是有从前的日子为证
今天我就要张口吃掉你的乳房
今天我就要卸下过往的悲伤
6
玫瑰的酒窝中
有你甜蜜的名字
我热情的诗行中
有你可爱的影子
从起初到现在
从夏天到夏天
从陌生到陌生
我的爱溢满你身体的河床
我心中的吉他仍在燃烧
脉搏中的老乐手，昼夜不停
忙着写歌，忙着演奏
我流浪至哪儿
你的名字就在哪里停歇，芳香就在哪里散开
从我们分开的地方直到我们重逢的地方
7
亲爱的，从我母亲以后
没有出现第二个女人
以她那统领河流的绿色本领
将我软弱的心扶植
有时候，当我和自己对话
云朵的悲伤就会降临
于是，我放走了唯一比夏天更大胆的梦想
转入长满骆驼草的干旱的山岗
在黄昏中，在众树间
我的歌声披满麦子的锋芒
来回穿梭，寻找你风一样的飞舞
然而，你可知远在故乡的
村庄、河流、云朵都在翘首等待
我从新把你带到它们的面前
8
夏天深了，秋天站立起来
利用它那使花朵枯萎，果实成熟
并使世界顺利回到平静的天赋
为我们打开恋爱的大门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们的爱
仿佛一朵蕴藏在石头中的玫瑰
每当我们的情话与露珠一同降临
它就调皮的敲打，声声的呼唤
恋人，想起当初的光荣岁月
蓝色的校服，旧旧的木桌子还有两边生长着葡萄的石子路
你的样子就会同太阳一同升起
整个世界都闪烁着你的光亮
你的长发和你那使街道酥软的步履
而时间也突然回到了六个世纪前我们相遇的清晨
9
你用你那始终都伴着潮湿的空气
将携带花粉的蜜蜂打落的沉默
掠夺了牧人手中的长笛
并在黄昏的山峦中将它隐藏
那个时候，我恰巧从屋子里走出
手捧你的相片来到广场附近
在头发的海洋里，我的眼神
不断开出一对对驶向你神秘之岛的小船
然而，当晚霞褪去，人群消失
广场上只留下我，手捧你的相片
你在哪里？最初的恋人
无论我怎样歌唱，呼唤
你都始终如一尾潜伏在水底的鱼
将你幽深的叹息向四周无声的散开
10
很多年来，你都用我爱你的方式爱着别人
很多年来，我都以恨敌人的眼神恨着你
女人，雨水般令人不知所措
男人，粮食般与大地站在一起
那么，什么又是爱情？
是足够维持贪婪容颜的财富
还是追求比自己更完美的恋人
或者，是两颗平凡之心培养起来的默契？
在玉米的一生中
在石头的岁月里
在流水的片刻间
我的爱情，我的生命始终与流苏一起庆祝微风
始终与坚硬一同抗击闪电
始终与闪花一道歌唱永恒
11
恋人，如果长长的海岸使你的双脚劳累
请来到我的诗行中
如光天边变幻不定的云彩使你双眼朦胧
请来到我的诗行中
可是，别的人使你悲痛
使你因受到爱情的蒙骗而落下冰冷的泪珠
你哪儿也不要去，也不要来到我的诗行里
我的心，已为你备好了炉火和木屋
我将亲手为你做一餐饭菜
我将亲耳倾听你的哀怨
我将亲眼目睹你喜悦的睡去
在安静的夜里，我将重新回到炉火旁
坐下，回忆我们已逝的往昔
捧起并轻轻朗诵我为你写下的诗
12
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你在某个偶然的时刻想起我而我也正在想你
我们的思绪飞回故乡的七月
沉默杀死嘴巴并在那里做了国王
庄稼地里到处是丰收的情景
一只蝴蝶从苜蓿花的中央轻轻拍翼而起
放学归来的孩童在傍晚乡间的小路上唱着儿歌
渐渐地，我们都感到彼此太远太远
几年以前，我们还只是刚刚认识
那时候绿色列车从我们身旁经过
我们手拉手漫步在秋天的树林里
然而，我们需要的时间正如干粮一样匮乏
四个季节，十二次月圆，白天和夜晚
不，亲爱的我要向真主再借第十三个月
13
恋人，尽管我们单薄的身体曾被生活
拖入一条由学习、考试、工作、和压力组成的河流中
有时候，我们的眼睛也被囚禁
我们仿佛是生活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鸟
然而，我们仍然歌唱自由，反复不止
我们的爱情曾生活在晚霞的火焰中
在那个属于你和我的小小的家园附近
油菜花、萝卜、草莓和花朵都趋于成熟
我们的爱情在那里交换初吻
众天使骑着玫瑰和鞭子日夜巡游
由无数的小星星组成的小溪闪着光潺潺流过
可是，后来你突然对我讲：“我要走”
从那以后我的爱情便成为一只孤零零的野兽
徘徊在一片被云朵、焦虑、思念和痛苦胁迫的黑暗的森林之中
14
由懒惰、风和亲人的疼爱以及
在小路上流连忘返的夕阳的余晖
和满载着麦子失声怒吼的拖拉机
所组成的这个完整的下午，开始令我感到不安
一阵贫穷的歌声插进我的窗户
然而，即使这样也没有打扰到我
打扰到我的那个远在他方，关于
我们未来小小的充满贫穷和欢乐生活的思绪
如今，就连我甚是喜爱的百灵鸟和火石燕
都背叛了这座贫穷的村庄，悠久的羊群
早已远离了属于它们的山岗和小溪……
亲爱的，假如我继续选择在这个我诞生的地方
把我们爱情的种子同庄稼种在一起
你是否仍然会跟随我直到另一个天明
15
我就像一只盘旋在故乡的天空
被你冷漠眼神的闪电击中的鹰
而你，完整、娇小的你
则是大地上我最熟悉的猎物
亲爱的，当饥饿无情的统治我
往日的回忆拧成的鞭子抽打我
我是那么的渴望你，最初的笑容
以及盛满星辉和爱情的深深地小酒窝
很多日子，时间对于我来说
几乎是陌生的，痛苦也是陌生的
与那些广阔如海的思念相比
我飞过的天空有限，走过的大地有限
而每一寸每一步的岁月里
我的爱情都在燃烧，一束火红的玫瑰
16
云朵、钟表和风加起来
不足以超越我的孤独
干旱、贫穷和庄稼加起来
远不能胜过我的忧伤
而鸟语、花香、流水
雷声、城市、人群
甚至轻轻飞舞蝴蝶的翅膀加起来
依然不能打动你的沉默
你的沉默是金，是土
是六个世纪以来傍晚的寂静
是一扇绿色的叩不开的小门
只有永恒的露珠结满你的门厅
只有星辰布满你纯净的夜空
只有我早早赶在那里——等候
17
那时候，贫穷是一条长长的烧红的影子
干粮、热茶和土豆丝是我最初的梦想
我相信太阳是从富裕的土地上升起
我相信我的身体足以托起无边的黑暗
那时候，公平是一块被我踩在脚下的瓦砾
汗水、呻吟和担忧是最真实的场景
我反感在犁沟里温顺拉犁的公牛
我反感长年累月的永远干不完的农活
那时候，月季花谢完又开
高粱昼夜不停的疯长
凉爽的南风吹拂着晚归的鸽群
那时候，就是这时候
就是我爱着你的那个时候
就是我思念你的这个时候
18
我们不仅错过了许多七夕的夜空下
堆满紫色石头河畔的一块块青草地
我们甚至错过了那些为我们而延伸
通往郊区花园和菜地的一条条小路
我们把仅属于我们的幸福时光
拱手让给搜刮四季的黄昏之风
我们把埋藏在心底那些温暖的情话
随意讲给我们并不喜欢的人听
在梦中我含泪吻着你的名字
我穿越筑成你梦都的坚硬墙壁
整个世界是这么虚假如同一条脱钩的大鲤鱼
直到我醒来，抬起埋在泪水中的头
一种比夏天更累的温度使我疲惫不堪
这时，我看到牛郎星正在一团模糊光芒的簇拥下孤独返回
七夕节
19
鸟儿们有时候在共鸣中亵渎清晨
树叶有时候会从树干上翻身而起
并把它们那令人激动的狂乱的声音讲给秋天
但你不会，陌生的姑娘，你住在沉默的水乡
当云朵从圆形天空的蔚蓝中一丝丝挣脱
你眼中的羞涩也正在艰难的结识我眼中的羞涩
你裙角飞舞的彩蝶散发着故乡的芬芳
我们仿佛是在一弯月亮上像摊开宝贝一样的摊开我们的孤独
你让我想起大海上那些互不相识的船只
那些生长在两座村庄的同一种玫瑰
那些令我深深怀念的美好的往昔
当你乘着我眼神的风帆渐渐远去
陌生竟是如此熟悉
陌生又是如此美好
20
我突然觉得我爱你
爱你身上的每一根汗毛
爱那些躲藏在你肌肤阴凉处的痣
爱那些组成你轮廓的纹
我爱你就是爱自己
就是爱所有的人
我选择这样爱你
是为了将所有的爱给你
我放弃热爱自己
是为了寻找另一种爱你的方式
另一种我不知道的痛苦
就是在爱的反复中
我不再爱你，或者再次爱你
忘记爱情，又重新记起
我在黄昏的柔情里……
我在黄昏的柔情里回忆你的样子
你的样子像柔情的黄昏
没有风侵扰你疲惫的云朵
没有酒惹醉你归巢的白鸽
我是一个无辜的小孩
我与无辜的大地一同爱你
在大地上发生的幸福和苦难
有时候也是爱的恩典和愤怒
就像满怀喜悦渴望一个苹果
我渴望你，最初的恋人
你能满足那些欲望的汗毛
你能使干旱合上嘴巴
剩余的时间我们用来庆祝
从我们身边一闪而过的马
血红的树叶和蜘蛛网
我们奉献我们的青春为生命撰写
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除了“你爱我”和“我爱你”
我们必须像太阳和月亮
把闲言碎语分割到昼夜以外
但是，在爱情的宇宙中
我们仍然彼此赞美——永恒赞美
持续燃烧的烈火
不曾拥有我的温度
你的眼神几乎渴望着合上
你的脸庞几乎渴望着我的吻
你，几乎是渴望我
就像我渴望着渴望我的你
这就是我们的爱情
灯的勇气，冲破黑夜的英雄
它一度高高升起，不曾逢敌
被太阳照射的万物都臣服于它
多少年后，谁可否记得
珍藏我们脚步的那片沙滩
那些染红春风的情话
那些带电的紫色之吻
为了搭建爱情，我穷尽我的心思
无数条河流，无数座山脉
无数片森林，无数亩田野
我的足迹只为通向你——最初的恋人
或许，我们还未曾相遇
或许，我们早已相爱在相遇之前
我在众女人群中挑选你
那仅属于我的无比璀璨的你
为此，我将我自己化为一块石头
在大地安排的训练科目里
我将赤脚穿越爱情的艰难和险阻
因为，这时候“坚硬”成为我们爱情的象征
亲爱的，现在请让我说出：“我爱你”
凭借整个夏天的大地和它的呼吸
凭借所有玫瑰含苞欲放的惊喜
凭借我并不高大的身体的颤抖
我将完全统治你，以我的自由
我的从泥土中破土而生的双手
我的言语，我的每一次动作
唯一的恋人，唯一的肉体，唯一的紫色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