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伤痕

我不怕疼痛，却极怕伤痕。一直以为，疼痛是过眼的云烟，轻淡如薄纱舞过碧空也好，厚重如乌墨涂抹天际也罢，转眼，就会像指间细细的流沙，消失殆尽。而伤痕，则是永远的印记，纵然隔了千山万水的光阴，蓦然回首，依然触目惊心。

所以，今夜，当我在灯下仔细翻找，知道自己经历了无数次的疼痛，身上只留有两处伤痕的时候，心里，竟涌起了小小的甜蜜的惊喜。

深一点的伤痕，在我的左手臂外侧，远看像一朵浅粉的梅花。夏天有时候穿小背心，兴致来了，我会在上面随意抹点儿闪粉，或是贴一小张纹饰，玩一下自欺欺人的小把戏。这伤痕，是我念小学时打预防针留下来的。那时候大人们说这种预防针叫卡介苗，接种后局部红肿是正常现象，要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说不定要重新接种呢。善意的谎言，让当时因接种处红肿而沮丧的我一下子亮了眼睛。童年的单纯，就是这般可爱，像草尖上的露珠，居然把疼痛，也折射成了光芒。

淡一点的伤痕，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若有若无，只在夜晚的灯光下开成浅白的梨花。这伤痕之前，我是多么渴望，会在某一天，我深深爱着的男孩，会把小小的指环，为我套上。却不知，爱恋的流失，连同彻心的疼痛，早早在前面的路口，在血滴般的红灯下，等我。本是很小的伤口，因了我不理会，任由它在千百次伸展手指时，初愈又裂，最后慢慢风干，竟持续了近两个月。总想着，这伤痛像极了愈行愈远的盟约，只能长久地怀念。

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许细纹会在这当中的某一个时刻，在我来不及设防的时候，攀上我光洁的眉梢；也许某一道生活的鱼刺，会在我吃某一顿幸福饭菜的时候，不小心就卡我一下，呛出了我的眼泪……

我只能，让这所有甜蜜的伤痕，与我一道，微笑着，目送青春的列车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