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叔祭(并序)

塞宾的左手 诗歌 古词风韵 2010-10-15 13:53 责任编辑:雪舞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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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入情入理,脉络清晰,让人看到的祭文不仅仅是单一的叙述议论,而是思想与情操。

并序:鲁迅者,一代巨匠之笔名也。世间原本无鲁迅,而唯有周树人。鲁迅乃周树人之一念而已。一念生,则为名。一为名,则名动乡关。于是世人皆知鲁迅。我素不以鲁迅称道其人,而盖名之以“周家先叔”,以示亲切。先叔之才,吾谓之不深亦不浅。世人皆谓其高深,我言,未必。世人皆言其犀利,我言,此情态多,然亦有温和之处、感怀之时。世人皆以为我先叔激进,我言,其所处之时非安定之态,故时不我待,不得已而仓促,故激进实非其所愿也。故此篇文章,盖还原先叔面貌,或为我一己之见,以飨诸公。

先叔豫才,君一去,离此世间久矣。细算之,尔陨殁之日所初生之婴儿,今而皆已逾古稀之岁。人间苍苍,而百代遽古;山河烈烈,然千载悠悠。吾之先叔,君驾鹤之岁,世间尚无吾等。然吾侪皆知先叔姓名生平,何也?吾盖言之:人生殁后而知,唯立言以传道,立行以修德。先叔成全此功,故今人犹记。

先叔豫才,我与君长相熟也。世人皆谓汝乃一代巨匠,所阅览者,不可胜数。吾言,此盖偏谬之论。所评阅者多,此不假也。然殊不知,为文者岂记忆背诵己所著文章?更遑论阅览之数甚于著述者?先叔之著述,以千万字计,其可尽背诵之?故,言多必忘。然不忘者何?意气也、理念也、血性也。此三者,为先叔精髓。而此精髓者,非卷牍堆积可就,盖在学者气宇。故世人皆知君博览群书,而不重君气宇浩荡,此不谬矣?故,我慕君才,向来不重君著述之丰浩,而唯气宇以钦佩之。

先叔文字,虽小说开白话之先河,然吾以为,君所著小说,盖粗鄙之文。虽有内蕴丰厚,然不得外以表露,亦不留幽径使人探而求知。故此类文章,佶屈聱牙,非善流也。吾之散文,盖似村言。其意气颇真,然文采贫乏。言语质朴,然文法特异。时过境迁,至于今日,旁人之论吾不得而知,吾素知吾不喜此类文法,其风貌另论。然所谓散文者,亦非先叔主流,盖其杂文之余。言及杂文,先叔之所著文人笔仗者,不在少数。其所谓者,吾盖无意细究。其甚琐碎,言路反复叨扰,使人不及卒读而犹厌之。故此看来,君之著作,而人以为珍飨者,吾大抵不觉其功。

故意吾如实之言,论文人之才,先叔实乃一文采三流之文人也。诸君细看,吾言其“文采三流”,非言其“文品三流”。先叔之文品,佳甚。此其为大文学家之根本。诸公不见,先叔之辞措之言,吾今日或早不逊于彼。此非吾狂妄,盖因吾有下文。诸公且记,吾有言在先,无论先叔之小说、散文、杂文,虽吾不尽喜,然其中偶有数章,仍不失经典。吾以观之,或是开拓、或是清朗、或是锋利。此盖有可学之处。然时至今日,手段高于彼者,比比皆是,非必学彼不可。

然先叔百代而无出其右者何?盖在其文品。先叔之文品,我总结三字,曰:真、趣、智。其见友发真情,见敌动真怒。敌友莫辨者,盖有客观之言,不辱亦不蔑。或语意揶揄,然盖属其文人气度,增益言语力道,非刻意伤人也。然其言多必失,其中所谓者,多有不雅之论。人无完人,凡敢言此类言语者,恰可佐证其之真实性情也。其趣味者,盖有杂论多篇,皆言语逗引,吾常捧腹而拊掌。先叔本非严肃之人,然于需严肃之时,自当严肃。然学术讨论,其多有调笑妙语。其智慧者,每每见于篇章之内。虽其常言:至于具体何从?吾不知也。然吾以为,其或不知,或知而不能尽语。因其言论震撼,明言之,或利害当局,恐有杀生之祸。故虽或有不明者,然亦有不可言明者数。盖需读者自悟,吾言,此先叔之能事也。因其先有启发无数,真正聪颖者,自可凭悟而有知。

然吾钦佩先叔者何?叔有四大名号,为革命家、思想家、教育家、文学家。吾以为,叔于文学之贡献,当其最末。其首功,在其为革命奔走之能事。其次,在于著论立说。其三,在于行教育之躬亲。

先言叔革命之功。大钊先生,与叔同侪也。然何以大钊先生早死,而叔残喘多年?盖因大钊先生乃共产党人,故为当权者之政敌异己,必欲除之而后快。先叔非党人,名之以“民主人士”。既为民主,于当是时,政府皆伪作民主之态,故欲拉拢其民主之士,是以不伤。若然吾叔早入共党,不知曾几何时,早成刀下亡魂矣!然君固素非吾党人,其党风之烈,尤甚我党人万倍。其党性之刚,亦乃我一等党员。当是时,先叔承时代之命,而宣扬革命精神。文笔犀利而言语含智。虽不如佛陀智慧万千,可渡化世人,然亦有此等精神。

君之名言几人不忆?君曾言:当时社会,盖若一铁屋。铁屋之内,人皆沉睡。我欲唤醒众人,而破其瞢障,故时时碰壁。然吾不悔。吾愿以碰壁之尝试,丈量其瞢障之限量。知限量,则破除之日不远矣。此佳言也,如今事态,亦需此等勉励之辞。虽君百炼而粉骨碎身,然亦不得丈量其限,未以唤醒众人。所幸者,奋斗之士前仆后继,而入革命之洪流。君可欣然见之,尔之后辈受汝感召者不寡也。其进步之概念,长散发于汝之文章。其启发之言论,长使进步之青年如饮甘露。此等功绩,皆汇总于青年革命意识之培养。故吾常言,君为革命所立之功,当为君功绩之先也。

再言先叔思想之行。先叔思想,庞杂丰沛。其论述之语,如今可谓“鱼龙混杂,良莠不分”。吾等需先筛选挑拣,方可陈列先叔之功德。此理,当尽人皆知,然偏偏人多有不知,故先叔名誉常遭诋毁。想来先叔亦有难旁贷之责,然下此武断者,亦非明理之人也。先叔之言,逻辑混乱,自成围困者不寡,遭人诟病,无可厚非。然吾亦有言,不可直言其过而不言其功,功过相抵,方人之本质也。俗语有云:要想出名早,就把名人搞。要想出名快,就把名人害。由此诸君可见之。先叔一代巨匠,欲以毁其名誉而彰一己之功能者,何止凤毛麟角之数?其所言者,固然真实,亦有理有据。然无奈证据片面而逻辑歪曲,诸君可以为借鉴,切不可尽信之。

先叔之骂性,吾不愿置其可否。若定要言之,吾谓之,损人不利己。所谓“横眉冷对千夫指”者,其失道寡助之徵也。然西语有云: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上。吾谓之:是亦理也,然话分二论。若骂而醒之,则骂之有功,责之有理。若骂之而徒增他人愠怒,则为无功之用,得不偿失。好言相劝,人或从之;倨傲狠批,常令人藏恨而不以从。故诸君且看,尊我先叔者,几人尝得先叔痛斥?或与其相交者,盖曾受先叔斥责一二,然盖好言多于痛骂也。故由此吾可得知,为人欲以通达,盖需有恭谨之能。否则非议起于萧墙之内,虽为风格,然常令人不敢与其交谈,恐其谩骂讥讽。如此,则易于寡助也。此类人,当下亦有之,即韩寒之流。吾从来喜韩大师之讽刺幽默言语,然念其素来乖张之风,不敢有亲近之意。

然何以忽言先叔之骂性?盖因先叔文字,多存骂语。不以区分之,则文字易流于争议。去骂意之后,先叔思想则得一度提纯,吾等方可粗观。然欲以细观,尚需总结。先叔所言者虽甚多,然其要旨,盖在“关怀”与“启蒙”二词。

常言有道:爱之深,恨之切。先叔深爱我故园,故常发责备之言。如此,或即有所论,言我先叔可宽容倭寇之流、东瀛夷族,独不肯善对中华国民,每每发难,口吐肮脏。吾谓之曰:如此非难,如我为先叔,定不与尔辩,公道自明。先叔常施关爱于四方。其文章所论者,大抵皆为揭示旧俗之鄙陋,此其人之习惯也。然先叔果无善语邪?吾谓之:若先叔反父权,则为父者定不觉先叔有所关怀。然为子者,得先叔文章,则若得迷航之灯塔,定觉亲切无比,感佩异常。于是乎,关怀存焉。此理大体皆同。即先叔之骂语、先叔之新论,即为新青年成长时庇护之伞、岔口时指向之标。此类文字,于当是时,不喜者甚多,然每传阅于新青年之手,盖如获至宝耶。此即先叔施展关怀之能事。

而言启蒙,先叔之功益甚。先叔一生,所引进者,可谓汗牛充栋。虽然于如今而言,皆已是过眼烟云,然当是时,皆为激进新鲜之论。此理,犹若当下社会,食盐早成贱货。然三百年前,尚有盐政一部,专司其职。亦犹若如今西人早已可制丝茶瓷器,然千年之前,吾等日用之碗碟,其人皆供之若珍宝。如今想来,甚是稀奇可笑,然于当是时,此功劳资本也。故先叔开一代先河,虽如今复观,文字或存稚鄙,然于当是时,其功甚巨。吾常自觉,先叔所介绍之西学,大有万花筒之意,其呈现纷呈。又觉先叔不以自控、不以筛选,大有多多益善之感。故其中质量,或有瑕疵。然彼时若荒年也,荒年之时,有炊即食,孰人尚顾米粮之精粗?先叔凭一己之力,而为学若是,吾以为,已然不易,不可强求贪多。

复言先叔教育之能。以先叔比孔子,则大不如也。孔子有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而先叔何有?盖有志同道合之士可同流,又常四处讲学以宣扬理论。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然先叔有教育之理念,自成体系。

其实吾可盖言之,先叔所嫉恨者,唯独奴性而已。故先叔教育理念之先,盖在于青年之不奴。令青年无奴性,此其先也。进而,无奴性即为自由身,为自由身即无阻障。人正值少年,而无阻障,故可多学,亦需多学。何以学?盖博览群书。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故博览之后,尚需思索。先叔之教育理念,无非如此而已,非有大难也。吾谓之“基理”。

此先叔一生之贡献也。吾常与先叔言:知己存,死而无憾。故虽世人常有曲解先叔者,然先叔存知己若我,则不枉此生。此世间凡谈及鲁迅,盖不得一公正之言。或贬抑而不屑,或抬举而令人不识,或名之以败类,或尊奉而使人敬而远之。故吾常言:世间所稀者,中肯之言,公正之论耶。故吾如今发此数言,于先叔逝月以为祭文。望先叔在天之灵可阅览昭彰,轻捋其须、微颔其首,吾盖自足矣。复与诸公同飨,望有赞同之声一二,则吾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