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我想写下一句什么，十指忽然停顿在空中

骨节与脉络之间相互抵触，一种疼

使它僵在那儿。黑色键盘吞蚀它的灵血

我想敲下一句什么，你的话，似滞留在空气中的药香

温柔地浸入左边心室，只一瞬，毒发痉挛地抽噎

我要看镜中流银飞淌的青丝，一根根，都化作白发

我要看这光洁的额头，珍珠般细密的汗珠里

瞬间爬满起伏的皱纹；莫怨我，我要将你

和你的多情，统统葬入这深浅难分的丘壑

我要将你忘记；从左心室的纹路里

一丝一丝地拔离，挑起；我要策马

拖着一路滴血的伤一路逃离，绝尘而去！

我忽然想到了亲爱的佛。这个世间你已不再轻轻将我怜惜

我静静地坐在佛足下盛开的青莲里，不再转动的清瞳中

有没有佛微笑的倒影？纤纤之手，拾起足边的木鱼

佛看我的眼神，如此心疼；我的手，便僵在空中

骨节里流淌着一些梦魇的轻呓，和一些似是而非的诺言

与回流的经脉冲撞。一种疼，使它僵在那儿

以雕塑的姿态，凝成永恒

我渴望听到佛对我说，孩子，回去吧，回去

悦耳的声音如温暖的潮水，裹住我左心房

那朵盛开如莲的血红；

我渴望纳入丹田的檀香，迷醉我尘世的躯体

这清瘦的躯体呀，竟悄然倒地

我颤动着睫毛，我听到佛轻声太息

一群穿朱红色僧衣的喇嘛，从大殿的长廊

鱼贯而至；张合的唇，念珠，木鱼

红色的经幡在殿外飘摇，风好急

哦。他们做着法事，欲渡我魂灵

我就要将你忘记。将你和你的多情

统统葬入这飘渺的梵唱

从此，你寻不着我凡身。莫怨我

佛会以他擎着焚香的十指，轻抚我

左心室那枚，血痕未干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