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存折

屈指一算，父亲离开我们近十二年了。然而，父亲那高大的身影、慈祥的面庞，以及他戴着老花眼镜捧着书本认真阅读的情形，却依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中。

我家是一个农村家庭，家中兄妹又多。在六七十年代的农村经济条件下，能让家中几个子女都上学的家庭为数并不是很多，至少在我年少的记忆中，就有好些童年的伙伴上不了几年学就因为家庭贫困而辍学了。所以，我经常庆幸自己有一个开明的父亲，能让我这个从小爱学习的乡村女孩有幸按照自己的意愿求学。然而，家庭经济拮据、生活贫困，是摆在我们一家人面前的直接问题。父母却没有在子女面前叫过穷，他们一直以自己的勤劳和俭朴经营一家人吃饭、穿衣，以及供我们几个兄妹上学。我不知道，每次开学的时候，父亲为什么总能凑上我们的学费，让我们顺利上学。记得我上中学那年，因为要住校，开学要交三十元学杂费。父亲那天并没有拿钱给我，而是陪着我步行十几里路来到镇上的银行，拿出他的存折，取出三十元钱给我报名。当时我偷偷望了望父亲的存折，发现里面总共有一百元存款，剩下的七十元钱父亲是留着给上高中的三哥交学费的。

前不久，我与同学在聊天时说起这件事，同学开玩笑说：“当时你家条件还不错嘛，还有存折呢。我那时每次开学可都是我爸爸到处借钱哦。”同学的玩笑，使我顿悟了父母的艰辛。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好像被人笑称“吝啬鬼”。连我丈夫也经常跟我开玩笑，我与他争辩，他振振有词，说理由有二。一是我小时候，我们兄妹经常去小河、小溪里捉鱼回来，父亲怕我们小孩多，捉了鱼回来就要多吃掉好多饭，就令我们把鱼倒掉。其实事实是，有一次我们捉了青蛙回家，父亲见了，大骂我们，命令我们把青蛙倒进池塘。哎，这事被别人传来传去，便走了样。二是八五年我哥哥考上北京的一所大学，父亲曾说过，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要花很多路费，北京的物价又高，还不如就在本地读个什么学校。丈夫所言，使我大笑不止。我说：“我父亲才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父亲在一家人的吃穿上吝啬，倒也确有其事。因为，依我父母的个性，他们是不愿意向别人借钱的。他们每年精心饲养着家中的一头母牛和小猪，精心管理着家中的一小块竹林。每年靠卖一头小牛或两头小猪或几根毛竹，积攒下一点零钱，存入银行，留待我们上学之用。至于日常的开销或礼尚往来，父亲是绝不会动用存折上的那点钱的。父亲存折上的钱，存了取，取了存，总数从没超过二百元。我知道，父亲的存折，存进去的不是普通的钱，而是对儿女真诚的爱，是对儿女前途的思量。我记得，在生活或学习上的不良行为，我们兄妹都没少挨父亲的责骂，但他却从来没有在学习上为难过我们，更不像有些家长因家贫而让子女辍学。

如今，父亲去世也近十二年了。在又一个清明节来临的时候，我又不禁怀念起了父亲，怀念起父亲对我们无尽的关心，怀念起父亲对我们那一份厚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