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世俗的风景
离婚后,我的心境一直处于很平和的状态。因为这是蓄积已久的结果,一个必然降临的节目。因为儿子的可爱,对她和她一家人的愤恨已消融在不争一时长短的超然之中。世人常常这般愚钝:自以为得到的,往往蕴涵了深刻的“失去”的危机。即使在父母及兄长的数落中,我也无意辩争他们所认为的“软弱”。我更不会因此去恨一家人——他们的可悲和愚蠢只能给自己带来最大的伤害;而我,没有时间精力去以记忆为他们留一席之地。
在这种平静的思虑中,我不想再探究是谁的错,也不想打电话告诉远在他乡的朋友。我不希望得到安慰,也无需安慰。既然错不在我,何苦塑造一个受难者的形象?
父母家原本不是天天要去的,现在却成了我必去休憩的巢。我期望静悄悄地愈合,却总因为他们的愤愤不平牵扯起那一家人——这真是人生的讽刺和悖论。关爱有如身上的毛,越剃反而越过于粗黑刺目了。于是在回家的途中总是要在院中的石凳上小坐,耳听老人和孩子的聒噪,张望一下夏日里女性柔曼的身影,心里涌流的却仍是对世俗风景的怀念。
我曾经说过,每个人都免不了带着生活的烙印、家庭的烙印。其实,远不止于此。更为确切的应是那截进化后仍存在的尾骨。我仍然怀念粗糙火墙里温暖的炉火,怀念骑坐在父亲脖子上的童年,怀念炭灰中扒开的焦香的土豆;甚至于想起煤矿上那个头发卷着波浪,丝袜皮鞋的上海女人缓步走来时,我幼小童心里的仰慕与震惊。太多太多的平常让我感受到欢乐和痛苦,也让我于挣扎之外,体味到旁观的乐趣。人生是一段一段的,美女与野兽,人与人之间的区分究竟有多大?丰富的五味俱全才是真正的调味品、开胃料。庸常的河流中,你只是世俗的鱼。不可否认,碰到朋友你的叙述仍充满了怨怼——你怎么也做不到《四季歌》中被掰断手指的大哥对前妻的沉默。其实,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辩又何妨?贬又何益?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口尽管还在疼痛,但我已开始渴望生活的意义和生命的充实,渴望新的风景的出现。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成为梦想之后,我只是为儿子感到悲哀,但这是他命定的现实,我无法推拒。我也知道,如同19岁时的彻悟,26岁时的辞职和29岁的结婚外,34岁的离婚应是蛹化为蝴蝶的又一种可能。
这个季节充满纷扰,充满爱人、恋人之间的温情写照。而我,只是孤独的一个——彻心彻肺的孤独,一碰就痛的孤独。但我不会绝望。因为这些世俗的风景离我并不遥远。我还有我倾情一世的恋人,有我日渐牵挂的小女孩,有我自认为是最好的作品的儿子,有我身后始总不渝的父母、兄嫂、侄女。我愿等待时间的磨砺,等待必将到来的缘份。结果如何,就是上帝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