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轰炸机

是谁，给了它们暴动的权利？

是谁，给了它们如此的胆量？

是不是找错了

撒野的地方——

我风华正茂的屋顶，

我意境临盆的书房，甚至

我亲热而又荡梦的床……

一群轰炸机，拖着一路

惊天动地的疯狂。它们盗用

夜色的羽毛，做了隐形的伪装。

居然，破译我双层玻璃的密码，

用万能钥匙，打开我厚重的砖墙。

瞄准我的头颅和神经，以无数

尘埃的炮弹，狂轰滥炸，似乎还

得意忘形，笑声铿锵。

明摆着，这不是偷袭，入侵得

明目张胆。像一个超级大国，

企图在我一介书生的小领地，

为所欲为、称霸称王！

尽管我用棉球堵住耳朵，用棉被

捂住思想，但根本无济于事——

它们无孔不入，势不可挡……

而更加危险的时刻，突然亮相！

它们竟然破壳而入，钻进我的脑海

抓扯我冥想的波澜，捣碎我

正要呱呱坠地的意象。甚至

连我的小脑也不曾放过——

丢一颗惊雷般的炸弹，阴谋着

要我的梦，都不能飞翔。

简直忍无可忍了！我猛地推开

呻吟不止的门窗。却看见：

草惊愕。树踉跄。整座城市都在挣扎。

而月光，仿佛搂着花朵和人的灵魂

一起逃奔，步态更是摇摇晃晃。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一直到

黎明驮来驱逐黑暗的曙光。它们

居然还没有，撤离的迹象！

我咬牙沉默着。但沉默，也绝不等于

唯一的反抗！我必须遣一行诗的白鹭，

飞去远方明查暗访——

原来，这一群该死的轰炸机

在一个大型建筑工地，悠然起降。

而幕后的操纵者，是一个叫着“发展”

可以呼风唤雨的，开发商。

哦，发展！我倏然想起——

这个充满活力，不善也不恶的动词，

撩拨过，多少人原始乃至野蛮的欲望！

咬破过，多少人休息和睡眠的权利，

烙下了多少人一生的，疼痛和暗伤！

而此刻的我啊，能怎样？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