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

我的早恋早已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了。

而我从不为此烦忧什么。

在街上被邻居碰到过几次，那些成天吃饱闲着没事干指东家骂西家提早进入更年期的小老太婆因为这个，常以诡秘的眼光看我。对此，我向来不屑一顾。直到有一天，那个年轻的老头让我愧疚地抬不起头。

仗着脑袋瓜子比别人聪明一点，我学习从不用功，却也能在每次考试取得让我有自以为是资本的成绩，这，一半归功于我临时抱佛脚的高超功夫。我常常能根据老师考前最后几节课的神态动作语言猜出试题，命中率极高。然后在最后几天废寝忘食悬梁刺股与时间赛跑，直到开考前一秒。

期末考第一天在楼下拌面店边啃书边吃早餐，老板一个常年带着鸭舌帽很运动的老头一看乐了，对旁人夸奖道：“这小姑娘不错嘛，这个用功这个努力呀，将来一定是上名牌大学的呀！”说着又亲热地坐到我旁边看着我读，问我上高几了学习压力重不重呀之类的话，还不忘继续滔滔不绝地称赞，脸上荡漾着一个个“大括号、中括号、小括号”，那得意劲儿好象我就是他亲孙女似的。我被他说得实在不好意思，拌面在嘴里羞涩地缠成一团咽不下去。看看表快开考了，急急收拾了书准备付钱，临走前老板又关切道：好好努力呀，年轻人，未来永远是属于不懈奋斗的人。眼神里的关爱让我觉得自己担当不起。不远处，男朋友在等我，眼神焦急中带着微笑，很温暖。我挥挥手示意他先走，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乖乖地听话走了。我不禁回头，老头正在店门口认真地做着晨练，没有看我。一抹放心的笑在我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心里突然很轻松，那是一种犯了罪的人在得到饶恕后的轻松。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不想让老头知道在他看来这么”乖巧“的我，已经早恋。

慢跑追上男友，他轻轻拍拍我的脑袋，”刚才怎么了？“”没什么。“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后来每天回家快到拌面店我都变得很谨慎，担心着什么。远远地看到老头我就会马上叫男朋友先走开，而男朋友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不再问了。老头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地和我打招呼。而我，也莫名地很开心。他眼神透出的期待就像，像书里描绘的那些等待孩子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父母的模样。让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与厚重。

有时候陌生人的关怀会让一个心灵稚嫩的孩子突然成熟；让一个执迷不悟的罪人瞬间醒悟。萍水相逢，一句陌生的问候有时候却让人铭心刻骨，终生无法释怀。

天空不会永远放晴。我的”罪恶“终于在一天不小心暴露。像通俗故事所钟爱的悲伤结局。那天快到家男朋友温柔地拍拍我的脑袋，疼惜地对着我左耳：”我的乖乖兔生病了，快回家钻进兔窝好好休息。“我笑了，脸色苍白却甜蜜。而回头的刹那我的脸却彻底白了，毫无疑问那是一种惨白。笑，瞬间凝固，然后是愧疚，然后是悲伤。老头正对着我，看着我，不远处，也许是5米，也许更近。我想我是真的病了，脚步都迈得很沉重。我顺手从口袋拿出手机，假装认真地低头胡乱按着来掩饰内心的紧张，我尽量快地走着。只一小段路却怎么那么漫长。内心深重的罪恶感让灵魂仿佛在炼狱里被折磨了千年。经过他身边的霎那似乎听到了心要跳出胸腔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和我打招呼，对我微笑，向我点头。

直到现在每每想到那老头，心还会阵阵地难受，有愧疚，有失落，也许，还有些更应让我深深反思的什么。

那个让我没勇气抬起头的老头，我怀着愧疚的心情想到你，却不敢想象当时你的心情，你的想法你的表情。只是在夜里为学习而奋斗的时候，会偶尔停下，对着台灯发呆。默默祭奠被我埋葬的那份祝福，那份期盼，那份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