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故事

小重山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12 13:59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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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方的冬天。

风,狰狞的伸出巨手,搓绵扯絮般的挥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荒凉的原野嘶声肆虐着、咆哮着,以至于整个村子都在凄凉的伫立中瑟瑟着,呜咽着,抖动着。

村子的后边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田野,白皑皑的田野尽头是一大片山林,据说有几百亩之多,里面杂生着各种树木及密密匝匝的蒿草,牵缠藤绕,常有野兽出没。因此,林边虽有一条蛇一样蜿蜒曲折通向外村的路,但终年人迹罕至。

村子的西北角,是远近闻名的刘财主家的马厩,虽然是养牲口的地方,却比贫苦人家住的茅草房要好许多。宽敞明亮的正房,雕花涂漆的“万”字型窗棂,鹤立鸡群般的高高耸立着,两边各傍一溜厢房,整体看起来象一座标准的四合院。厢房内,呈“一”字型的槽头上各栓着百余头牛马。在这奇寒难耐的夜晚,它们安静的伫立着、咀嚼着,不时“突突”的打着响鼻,间或有马蹄踏地的声响。

那晚,我年轻的爷爷,就在长工住的屋子里,独自一个人对着一盏如豆的灯火,超袖缩在灶边的矮凳上,似睡非睡的眯着双眼,看大捆大捆的稻草在灶膛里吐出金色的火舌,欢快的舔噬着锅底,不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这时,灶上的大锅里,一大桶水滋滋的翻滚着水泡,整个屋子都笼罩在氤氲的蒸汽中,使人感到暖洋洋的。

微酣间,一声低低的呼救,穿透长夜,划破风雪,钻进爷爷的耳朵,然后是呻吟,跟着又是一声……当他侧耳在听时,惟剩下低吼的北风和所经之处吹动房檐上的野草发出的声响。

于是,爷爷慌忙披上厚厚的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又从墙上取下长筒猎枪,仔细的检查过枪管……收拾妥当后,爷爷吃力的推开门,凛冽刺骨的北风挟裹着雪花扑面吹打在脸上,他不由机伶伶的打个冷战,缩了缩脖子,同时机警的瞪大双眼,沿着房子以及散乱的草垛周围搜寻着,一双穿着乌拉鞋的双脚踏在尺深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突然,一丛黑乎乎的东西,“唿”的蹿到离爷爷仅几米远的地方,爷爷定睛看去,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觉得脊梁骨飕飕的一阵发毛,连头发根都竖了起来——那是一只狼!一只冬夜里出来觅食的饿狼!大瞪着一双眼,积雪映照下,发出绿油油的光芒,虎视眈眈的瞪视着爷爷。

爷爷说,当时他只有十几岁,还是个半拉子,刚随家人闯关东来这里不久,平生第一次见到狼!而且面对面的距离是这样的近!近到似乎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喘息。

爷爷和狼对视的那一刻,天地万物似乎都停止了呵。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爷爷终于在颤抖中吃力的举起手中的猎枪。他说,当时他手心里全是汗水,但年长的长工们的经验告诉他——必须速战速决!因为那个时候,每逢到冬天,隔些时日,就有野狼成群结队的从山林里跑出来觅食,所到之处,人和牲畜都是它们捕吃的对象。爷爷说,按以往的常理推算,在他的附近亦或就在他的身后,就有一只或者几只狼蓄起架势等待着、窥伺着,随时准备扑上来,一口咬断他的喉管。爷爷还说,他不知道他那根本没办法瞄准的一枪是否击中那只狼!只是看它飞快的蹿进黑暗中,爷爷似乎这时才缓过神来,然后就以比狼还快的速度跑进了屋子,锁好门闩,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屏住急促的呼吸,侧耳向外倾听着。爷爷说,他不知道那晚来了几只狼,更不知道怎么会侥幸的碰上仅仅一只!只是那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爷爷都不曾入睡。

第二天,风停了,雪住了,久违的太阳也从云层后面隐隐露出半个脸庞。爷爷绕着房子以及散乱的草垛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几遍,结果却一无所获!

天地间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那只狼!以及细弱的人的呼救和呻吟声——是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几天后,长工们铡草料时,在稻草堆里,赫然发现了一颗头颅!是人的头颅!有斗笠大小,大瞪着一双年轻的血淋淋的眼,惊恐的直视着前方。

打那以后,每逢风雪交加的夜晚,爷爷说,他就能听到那个呻吟声,由远至近,又由近到远,随风飘忽、呜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