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事儿

阿傻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11 08:56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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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好多年不再盼望过年了,这具体有多长时间,我自己也说清楚,但在我不盼望过年的时间里,年却是一步快似一步地向我走来。我问过周围的朋友,他们也大有同感,感叹这留也留不住的时间。我像好多人一样,小时候非常盼望过年。那时候盼什么呢?当时或许只为了那身新衣服和平时难得吃到的白面馍馍和饺子。那时的人们,实在是太穷了,关于穷的小故事,在我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两三件,现在说一下,对我过去走过的那段贫苦的日子聊作纪念。

那时家里穷,过八月十五是买不起月饼的,为了过十五能吃上月饼,大姐就出了这样一个主意:蒸好了馍馍当礼物送给亲戚们,“换”他们家的月饼、苹果什么的吃。

当时蒸馍馍的每个环节都很细致,生怕一不小心蒸坏了,拿不出门去,浪费了那非常有限的白面。发面、揣面、揉馍馍、醒馍馍、蒸馍馍,姐姐小心翼翼地完成着每个环节,我远远地看着她们忙碌。经过一系列工序,馍馍就可以出锅了,姐姐蒸的馍馍又好看又好吃,很香很香的。等她们把馍馍蒸好凉透了,我就用小笼布提着,把它们当礼物送给亲戚们,他们留下几个馍馍后会再给我往回“压”一些像月饼、苹果这些我们没钱买的东西。

每次蒸馍馍的活是大姐和二姐的,向外送就成了我的活。

我记得那时好吃的东西都是放在里间屋里,这间屋和外间总有一个布帘子隔着,当我把六个或八个不等的馍馍送到婶婶或大娘手里的时候,她们总会和我客气几句,我就背一下姐姐教的话:家里没什么给您的,您就留下吧。客气完了她们会对我说那你先等一下,这时她们会提了我的小包向里间屋走去,我的希望也会随着升腾着。她们出来后我包里的馍馍会少三四个,但同时也会多出一包月饼或几个苹果、梨什么的。我不会客气,接过我的小笼布转身就往回跑,我知道姐姐她们也在家盼着。到家后她们看看包里压回的东西,比较一下盈亏,很像做生意的盘点,有时也会说谁大方谁小气什么的话,然后再放上几个馍馍凑成六个或八个再叫我往外送。

记忆最深的是那次给小员婶子家送,前面的过程基本相似,但当她从门帘后面出来时,我傻眼了:她只拿出了我的小笼布,八个馍馍全留下不说,她什么也没给我们往回压,一看这样我眼泪差点出来。接过小笼布我看着婶子欲言又止、欲哭无泪。出了她的院门我看到姐姐向我这边张望着,我手摇着笼布满心的委屈汇成了一句话:她什么也没往回压。当时声音肯定很大,我老远都看到姐姐失望地朝我点头。回到家后我郁闷地坐着,姐姐也没了精神。这时,我看到小员婶子提了个小包向我们走来,进屋也没说什么,一抖小包把我送去的馍馍又倒在了炕上,走了。当时,我是又高兴又尴尬,心情很复杂,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不是滋味!

当时我们村有个风俗,就是订了婚的男方每到年节要给女方送年或送十五。一般也就是两瓶原装酒、六七斤肉的样子。亲家一般是把酒留下后再割下一半或一小半肉,让女婿拿回去过年自己吃,因为当时都很明白彼此的贫苦。

有次邻居老赵给儿子准备了礼物让他送年,可他儿子觉得肉太少不肯去,末了被他老子训斥了一顿,没办法,他就去了。看着远去的儿子,老赵也提着大烟袋出去串门。转了一圈他心里总挂着儿子办的事,就早回来了。没等进门老远他就听到屋里乒乒乓乓地响,进门一看儿子在切肉馅。他一看肉的大小不像是压回来的,回头看到桌上的酒,心想坏了。看着赌气的儿子他一问才知道,亲家嫌东西少,没等他儿子到家就打发女儿把东西送回来了。两头受气的小赵,一股怒火发在了肉上,嘁哩喀嚓地切开了肉馅。老赵明白过来后,对儿子是破口大骂,夺过儿子手里的刀,秤了一下没切的肉,风风火火地走了。

老赵到了妹妹家坐着磨叽了半天,问:你家买肉了没?她妹夫说:还没呢。一听这话老赵来劲了,说:我那还有二斤多,你就买我那些吧。妹夫知道他家过年没杀猪,就问他怎么回事,老赵就把儿子送礼亲家嫌少又送回来的事说了遍。说完站起来就想走,他妹夫留他再坐会。他说:不坐了,家里还有点切好的馅,我回去转转再把那点馅也卖了,唉,凑够了钱买块大点的让那个私孩子再给亲家送去。

我绝望的喊:“她什么也没往回压”、赵大爷愁苦地说:“我回去转转再把那点馅也卖了”,这些声音过去了已有二十多年,但我分明觉的就像昨天。过去的日子和现在的没法比,那些声音时时提醒我:你曾是个穷孩子,过过苦日子,因此我没有理由不去珍惜现在所拥有的生活,没有理由不去努力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