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

就这么宿命地一站，

忧戚而悲怆，与岁月一道

轮回了，几千年——

餐霜露宿，熬瘦了卑微的日子，

一生都被苦难，死死纠缠。

无论“井田”的血腥与残忍

无论“分封”的抢掠与贪婪

宛如，相依为命的襁褓，

脚下的土地，它拽得滴血，

每一颗泥沙，都是生命之船。

任七月的流火，灼伤骨骼。

任严冬的冰刀，划破老脸。

即便，枪林弹雨擦肩而过，

也绝不言弃，生存的底线！

那些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些

故国不堪回首，江山，与婵娟

对它来说，俨如天书的谎言。

它只属于锥刺的风霜与疼痛，

属于，一身的褴褛，和贫贱……

什么闻鸡起舞，无私的奉献，

这些狡黠的颂辞，纯属扯淡。

它只能无奈啊，被庄稼或蒿草，

一次次地掩埋和鞭笞，泪与汗

甚至灵魂里全部的水，都得喂养

饥渴的土地，以及日月星辰的

一日三餐。而一生的收获与积蓄，

只是一把，空心廉价的稻草，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悲叹！

它甚至不能，像一只挑衅的麻雀，

想来就来，像飞就飞，或像一只

自由的土拨鼠，随便敲一个洞，

就可逃往别处，或天堂般的

世外桃源。

唉，稻草人，这卑贱的生命啊，

麻木而又猥琐。甚至不曾想过：

明天在哪里？今宵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