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我想起了大婶

夜晚薄薄的凉意

侵蚀窗前的一枝茉莉

也侵蚀了

我的思绪

初秋的夜晚

竟然苍白而有了寒香

让我想起

昨天的路遇

陈旧的城市

到处是拆迁的痕迹

就连殡仪馆

也在城市地图里

一次次撤离

我遇见的大婶

支一顶帐蓬

固守着拆迁后的殡仪馆场地

他的儿子

一直在这里栖息

满脸的污垢不曾用水洗涤

凌乱的发丝

任风肆意的撩起

褴褛的衣衫

遮不住外漏的肌肤

眼神惊慌地露着怯意

一支棒棒糖

把儿捏在手心里

从路边到路的中心

不停地走来走去

汽车的鸣笛行人的惊异

她全然不知

只见嘴唇一张一翕

说着一个故事

说着她儿子

说着一支棒棒糖尚未揭开糖衣

我的灵魂倏忽间战栗

跌落在这城市的纷扰里

今晚这薄薄的凉意

大婶你蜷缩的身子

怎抵这秋夜风急

我拿了衣服和被子

还有一些水果和鸡翅

去了大婶的栖息地

这里的风儿咋一个劲地催

是冥蒙中那些已故灵魂的来去吗

一滴泪落在了我的手心里

大婶心里依稀掠过

我眼神里的善意

没有躲避

只是枯枝似的双手抱膝

惊惧的眼睛目光尖利

将我诘问将我紧逼

我知道她对我还有敌意

我在不远处将她窥视

大婶吃了鸡翅

裹了衣服

我紧绷着的心

缓过一口气

整个夜晚我的思绪

就在大婶的居住地

天微曦

我又去了大婶的住地

不见了她的踪迹

我的心重重地掉进

脚下的碎石块里

又一个夜晚来了

大婶瑟瑟发抖的躯体

进了我的梦里

面颊白皙

荡起浅浅的笑意

手里的棒棒糖儿是新的

塞在了儿子的嘴里

四散的长发挽起

大手牵小手

在果实飘香的园里

追着蝶儿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