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无章
有了意识就意味着苏醒。第一件事:开机,六点半。
却睡不着了,赖在被里蜷缩着双腿,把自己弓成一弯虾。听到防盗门“嘭”地一声闷响,我知道这屋子里除我之外的你赶校车去了。有时候恐惧静谧,有时候又欢喜静谧,就象现在。我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我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不能够静下心来,我也不想起来,暖暖的被子把我的身心俘虏。我一定是在等待什么东西,可惜匆匆出门的你不知道,有谁知道?
屋子里很静,我是唯一的生物。这静寂象是一只手慢慢伸向我的咽喉,七点差十分,还没有来,我等的东西还没有来,这能不能成为我不能安心再睡的理由?有点燥。突然听到几只鸟在防盗网上啾啾地鸣叫,我发现一缕阳光已然穿透帘隙洒了进来,昨晚谁关的窗帘?竟没拉合好,留下了一线天。心跟着拎起,因为窗外偶有跌跌撞撞的人影闪过。谁也不能否认发现本以为拉好的帘其实并没拉好,它还留下了拳宽那么大一块天之后的惶恐和后怕。可恨我也是。我能看得见帘隙那么大一块天,人是否也可透过帘隙那么大一块天看到我?
后怕自己的疏失,既然家家户户都有夜间关上帘子的做态必是有要关上帘子的理由。关上的是不能让人瞅见的,不准备展示的。不雅的睡姿,甚还其它。
也有赤裸裸地敞着个窗口的,窗虽敞着帘总还是要的,只是或拉或不拉有个机动。敞着窗也不拉帘的人家见了少不得勾头觑望几回也许跨了步进去坐坐,遇着些脾性相投的尚好,相互追慕叨挠。倘主不好客屋也稀松平常疏于打理——这样一眼望穿的窗多不愿再见了。又有见多了精致的局促反觉不如零乱的悠闲来得自如的也有。
关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人家,没有孙大圣的七十二变一般人大约也是无从可见的,只有阻途知返,不去想了。独独儿拉上帘并不拉严的留有丝丝隙隙可掀可撩的窗最是惹人遐思,牵肝动肠,叫人心急火燎的。窗里的帘下会是什么呢?只勾低下头颅眯上只眼睁着只眼象瞄准一只猎物那样我们就可以看到呢!“欲见不得见,不见还欲见”说的就是此一时的意马心猿吧?
世上物,只有于隐约朦胧处才勾得起人探寻的欲求,才容许人做梦和臆想。欲遮还未遮的状态是变不见边际为无边无际的遥想与辽阔。云雾中的山岚,暗夜下的星辰,希望中的未来,等待中的结局,都是隔着帘的距离,才更添渴慕的神秘。
别憎嫌帘的阻隔,别冒冒失失闯到帘后一探究竟。帘后的真实也许是一地抖落的鸡毛,也许是一蓬蒿草样乱发,也不排除包了石的和氏璧。
人愿挂个厚实暗哑的帘布,人愿挂个洁白素雅的软纱,一由人。喜欢,自己也挂一个;不屑,就敞着窗也好。第三条路:挂个不拉严的帘,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与其敞个透亮的窗口,不如挂个厚实的帘遮它个昏天黑地。
与其挂个厚实的帘遮它个昏天黑地不如挂着帘拉上也不拉上,不拉上也还拉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留下那么丝丝的琦念空间,让人做梦!
鸟儿去了又飞了来了,我读不懂它们的语言,但我还是能从鸟声里感受到闲逸的喜悦和萌动。
举头闻鹊喜,必是好运来。
“嗡嗡”的震动自枕下传来,细微着著——我的等待有了结果。看了看七点过一分。可恨我万万不能够无动于衷,到底喜悦起来了。哼了叫不出名的小调,起身。
不复睡,不复静谧。
●二十九日下午初拟,于午夜敲正。几易其字,全不是最初所述之怀。非喜非悲难定调,此一时彼一时这话造得好,谁造的?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