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的栖息者（之二）

1

因为翅膀，它比光更善于飞翔

它在风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并凭借这种力量飞向远方

唉，这只即将被文明生活抛弃的鸟

它不能像被号角吹亮的石头那样

无法选择自己的栖息地，甚至

没有干净的水域

它除了一副徒有虚名的翅膀之外

一无所有

哦，连理想，也是妄谈

2

鱼死在海水中

在陆地上留下骨头

留下完整的骨头

像一枚在风中变冷的叶片

海水被用来发电，鱼骨用来幻想

啊，这些至死不渝的尖刺

要在我体内刺破什么样的黑暗

即便从深沉的海水中拿走黑暗

这鱼骨还是赤条条一根

再也无人驾驶它

它从风浪里翻身跌落海底

野蛮的船从头顶呼啸而过

3

九月最末的一个日子

所有的玉米地像一块整齐的伤疤

收割的速度令人不可思议

短暂的日光出现，就能晾晒一切

瞬即，粮食和美酒酿制而成

人们的狂欢，多像

新石器时代的人类，他们得着了新的工具

从不可能的石头里获取灵感

从笔直的森林里灌溉头颅

遗忘了耻辱的人类，多么狂欢

多么富足，多么狂欢

4

如果你还留恋这里

像一只被人类不断驱赶的鸟

那风中呻吟的树枝，羽毛的遗言，断裂的歌声

沙滩被旅游者占领

黄昏的炊烟再也不按照设定的路线袅袅上升

我离那些树越来越远

我被置身于虚假的林子里

没有危险的野兽

没有逃亡的月光小径

我被置身这里，动弹不得

身上空空如也，却看不到枷锁

5

因为想念，所以停留

从这棵荒凉的树，到那座华丽的城

一切不言而喻，充满梦幻

今夜的波多黎各岛，我要求留在这里

做银河系里最正直的居民

守着：原始的天空看鸟儿降落房顶

不在乎星星是否按时照亮

我是我的想念，我为你停留

再一次卑微恳求：留下这块土地

让它荒草遍地，矿铁完整的埋在土里

它和鸟儿一样闪闪发光

卵完好无损的生出来，黎明亦安然无恙

6

如果你忘记了，这条河流的源头

它正从山岩中搜集细流

每一条湿润的枝，悬挂着

雨水和星辰的吻痕，它们不分彼此

从高处的天空和悬崖上降落

我的谷底盛满河流

我的河流流向大海

看，大海它最终回到天上

深蓝色的寓言和雪花一起诉说

它们组成心灵的世界

我因此而充满水的智慧

在一个人的诉说里，降落，倾斜

寻找可能的聆听者，尽可能告诉他更多

7

幽蓝的天，云像

被神收起的箭簇的翼

明亮的时辰里

黄昏比想象更美

半岛是一块抽象的存在

微风代表和平的目光

掠过白杨林，顺着潍河水

直到乌鸦的翅膀消失像

发送到远方去的消息

哑然失语的光线填满孤独的麦地

雨水冲刷牛的汗液和体香

在河流的腰部，桥梁捆扎两岸

谁用根抓举了土地

半岛无与伦比的密林里

遽烈的火光，吞下碎星的冰片

水果，蔬菜，从容生于泥土

雨水中的雨水，横卧于庄稼的夜

胆怯的绿色茎管

从修长的地下根里索取勇气

月光紧密的连接每一颗果实

那发红发烫的脸庞生机无限

8

终于，夜里的事物被隐藏

只留下发亮的树守着一条小路

我刚从那条路上回来

脚下踩着发硬的泥土

前面就是楼群，就是家，烛火点着

陌生的庄稼地里藏匿着失踪的小兽

四周的静寂令人发狂

终于，我不安的走动打开了沉默

花朵的尸体，无声的告别

死亡的星群带着天空进入海洋的眼睛

一排树，排列成重叠的阴影

静止了，在痛苦的房子外面

再见吧，再见，这条无辜的小路

有一端通向附近的大海

颠簸的光线，令我们的内心渴望到达

一艘安宁的大船，拯救我们

9

是的，今天的时间已经成为

最靠近心脏的绿枝和眼睛

它们缓缓消失，令记忆落进

浪漫的梦和不时提起的场景

因为恐惧而去围攻

我们的文字比任何时候都具有

硝烟的本性，从不因为过度描绘

而向着自己妥协，双手间绿色的眼睛

天空在时间中遗漏和降落下来

把我带进山顶的怀抱里

给我时间，给我白天，给我月亮

给我河流，给我土地，给我爱情

伟大和渺小者的人那里

共同承担爱和被爱者的名义

写于201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