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爱情童话

文明婴 散文 婚姻物语 2008-03-05 11:13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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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老年夫妇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公园,坐到了他们曾经无数次坐过的这条长凳上。长凳旁边,有一棵比碗口还粗的大树,枝叶婆娑,浓阴如盖。

老翁拄着棍儿,眼睛四下里望了望,最后落在了这棵树上:它有七十年了吧?

老妪牙已没有几颗,听觉却还好,她动了动她那干瘪的嘴巴,说:谁说不是呢?记得我们结婚那年,这棵树刚好栽下不久。

那时这儿好像还是一片荒草坡。

没有这个公园。

没有这条小路。

也没有这条长凳。

我们也没有这么老呀。

老翁接了一句,然后看了一下老妪,老妪也看了一下老翁。两人便都笑了。

老翁望了望公园四周,只见大树林立,枝茂叶盛,林阴小道,平展交错。花坛里,繁花点点。草坪中,草色青青,亭榭间,休闲处处。老翁便有了一些感慨: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小树长大了,我们结婚已七十年了。

老妪看着老翁沟壑纵横的脸,又用枯树枝般的手摸了摸自己田野般干裂的脸,叹了一口气,说:我老了,十六岁嫁给你,想当初,我可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漂亮姑娘。

那时的你可真漂亮。头上扎着一对小辫儿,脸上两个小酒窝儿。老翁附和说。

也不知是为什么,就偏偏挑中了你这个死鬼。

那时的我在我们村里也算得上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吧?

老妪便用手指头点了一下老翁的头,有些不服气地说:才不是呢,可美不死你!

那如今呢?我们的差距总缩小了些吧?

看你这苦瓜脸样儿,还跟我比呢,下辈子吧。老妪头一扬,有些傲然。

那你的脸呢,也好不到哪去呀,一块干树皮儿。

你说我的脸像干树皮儿?你这个老没正经的,我跟你没完。老妪扬起拳头,佯装向老翁的头上挥去。

老翁一边躲闪着,一边说:好好好,就算我什么也没说。

不行。老妪不罢休,手仍在挥。

老翁把老妪的手攥在自己手里,说:都七十年了,你的性子还是没变。其实,在我的心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儿。

你又在骗我。

那你说,有什么话能骗七十年呢?

反正我被你骗了一辈子了。老妪的手停止了挥动,脸上的笑意却如水纹般一层层绽了开来。

此时的公园里很安静,斑驳的阳光温和地在他们身上摇来晃去,硕长的树枝在微风中轻扬着它们的臂膀。

老妪眯着眼看了看阳光,又抬头看了看硕长的树枝,说:你说,人呀,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上个礼拜,隔壁的老王头还跟我说话来着,那时他说话比我还利索呢。怎么只摔了一跤,说没了就没了呢?

老翁说:这人哪,一到老了,就不中用了。经不起磕磕碰碰了。就象那草上的露珠,一有风吹草动,就掉下去了。

他老?他比我还小了八岁呢。那我是不是也会跟他一样,说不定哪一天,说没了就没了呢?

不会的。你还有我呢,怎么会这样呢?再说了,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这倒也是,你比我还大四岁呢。我不会就这样离开你的。你是那树,我就是那什么藤,到死也会缠着你的。

可不许说什么死呀死的,我俩的日子还没过够呢。老翁有些不耐烦了。

对对对,不说了。看我这张嘴,总是口无遮拦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毛病哪天能改呀。老妪见老翁有些不高兴,有些自责,连忙打住。

两人于是都不再说话,时间似乎在静默中已经停止。只有树枝还在轻轻地摇晃。

过了一阵,老妪还是耐不住,开了口:老伴儿,昨天小女儿来电话说,要接我去她那住几天,你说,我去不去?

行呀,可是我怎么办?

那你也去吧。

两人都去?不行。你不记得咱俩在大儿子家住的那段日子?你说房子那么小,住着憋气,还是自己的老屋住着舒心。住了没几天,你就吵着要回来?

小女儿家的房子要大些。

那也大不了几个平米。再说,她家的房子临街,外面的车子整天地叫,你受得了?

那倒也是。老妪有些同意。

要么你一个人去?老翁试探地问。

我一个人?不去。你不去,我也不去。

那就不去吧。去了又得给人家添麻烦,还不如住在自己家里自在。老翁似乎放了心。

那就住在自己家里吧,以后呀,哪都不去了。说真的,住到哪都没有自己家自在舒服。虽然破了,旧了,但只要有你在,比什么都强。老妪也像下了决心似的说。

老妪看着老翁,老翁也看着老妪,于是两人就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笑得两人的皱纹在脸上开了花。

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老妪看了看天,说。

好,咱们回去。老翁扶着老妪,拄着棍儿站了起来。于是两人又如来时,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回家去了。

只有那棵大树,仍在风中轻摇着它的臂膀。像在向人们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