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董赴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3-04 19:28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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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直至今天才明白:父亲的爱是写不出来的。

父亲拎包上路的身影有点佝偻,五十多岁的他为接送老母亲奔波往返千里,其中有着诸多家事与纷扰,我知道。

和往常一样,父亲轻轻走入我房间,坐下来翻拣几本书,偶尔和我扯一两句。我不想安慰什么便说:爸,带上我的收音机,路上解闷。直至临别,我们也没有什么亲热举动。我只是在心里念叨:保重。

一首歌曲里有一句:“啊,父亲,这条路没你好难。”所以忘不了,是因为感觉着就像十来岁时发高烧,父亲踩踏着尺多深的积雪,背着我走完了求医的山路;而这一背,像是整整背了近二十年。

父亲十六岁辍学,上烟台学徒。来乌鲁木齐后,又辗转到南疆,他不甘认命,几次投考美院,因种种原因而终身遗憾。他拼命读书,为找不到出路苦闷。他服安眠药自杀过,出于天意,躺了一天一夜又活转人世。

近而立之年,他初为人父。他拼命为儿子创造条件。农场、煤矿,城市记录了家的搬迁史,更是我们兄弟命运的转折。从母亲哪里,我知道了我年轻的父亲怎样在长满红柳棵的沙窝里下套打猎,怎样放弃了当团部美术教师的机会,而执意去煤矿做一名钳工。

进城后,为了儿子的入学,从未低头的他却忍受了阳光的曝晒,忍受了那些师长的冷漠与自以为是。他满身油腻地早出晚归,因着中国小单位都免不了的权力之争沉浮;差点因缝合阑尾刀口而遗留的沙布丧命。

父亲老了,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他不再拉他的二胡;不再吼喊一两嗓子京剧;他开始一整天巴着电视剧从头到尾;他常常看书到深夜。和同时代的人一样,他的脸显得过于严峻了;嘴角紧绷的线条长而清晰。一位女孩对我说:你父亲脸严肃,其实人挺好的。

这几年,我们工作都还顺利。父亲情绪好了,身体也健康许多。他就常常奢望退休后能扛了画夹,或拿根钓杆,坐在山东老家的礁岩上吹海风,沐浴他故乡的阳光。可为了我们,为了孙女,他依然操劳着。

记得香港一部老电影里有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常常羡慕腾格尔能用那样辽阔的草原和深沉的歌描绘他马背上的父亲。

常常疑问何以称颂母亲的文字比比皆是?

直至今天才明白:父亲的爱是写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