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学(修订)
笔力劲道,哲理深刻,思想沉稳深邃,颇有独到见解,耐人寻味。
世间文章,其佳者,皆因气蕴存焉。其气蕴者,尤以诗词为最。拾卷之先所触及者,意气是也。意气者,以意带气,意为之念,气为之绪。一念恍惚而升腾,继而理绪以生发。此诗词之旨关。把此关,则万键皆通。得关键,则无不行。
然常人观诗文,常以章句细节以直解。此大谬矣。是以西人只知关节骨骼,而不知经络穴道。经络穴道者,唯生者存焉,死而解剖,自然不见。故,若直解其文,犹若剖尸,言之巨细,而不得其活。
所谓意气者,先细解而来,在于一念。一念临文,甫触即有,再临或溃。乃因其念恍惚,故而存灵性。骤然反复,则灵性易竭,竭而无感。此谓之先念:疏者无念,熟者常有念而不可道,精者可念而道之。先念者,神髓也、根本也。不得先念,则万事无据、百理无根。
从先念,则生理论。饱识者敏,或有一语而中、一念而悟之时。整理而生发,则成文而结理论。然常人意钝。先念不纯,常懵懂飘忽、捉摸不定,遽然半途而感念竭,则思虑顿滞。于是不得以思量,盖随之。随之而去,乃失其要义之先。
然复有补救之道,逝之先念亦无妨也。先念逝,仍可细究。盖若究之,一阙平展而逐字细看,则感念易出。此感念者,不同于先念。先念其恍惚兮,是为概论。概论不精,然有弘旨。执弘旨,是以无偏颇。然感念生之于细究,吾且称其后念。后念虽细,然常易失其根本渊源,故而不得弘旨,是以偏颇。此需慎之又慎。
先念者,若仙人也,可掐算而知人祸福。后念者,若医者也,需望闻问切而究之,方有开方以解。而医者知人,盖在其脉络。比之章句,一句一知,汇而总之,则知其概况。此谓之解。仙者知人,盖一目洞察。比之章句,会意而莫言,求词汇之妥帖,形容而生风姿,常鲜活异常。此谓之会。然所谓解者,生疏者易误。所谓会者,浅薄者不达。故皆需常修行而养气,解之方可精准到位。
所谓养气者,于先念,常需多读多会,观贤人知解,而以为凭借。夫先念者,恍惚之念、朴素之念也。故常令心志存于朴素,修其意于质朴。质朴而无锋利,无锋利则钝以性,钝以性而致浑圆,浑圆而生广厚,广厚生而多承,多承之后,复敏于感,敏感则念明,故先念明晰。明先念,而知大观,故宗旨了然于心。明宗旨,执要义,则一章清明。
然先念可效乎?先念以效,不知其所效者何。吾谓之曰:效之何为?文字百变,殊无雷同,效而不应。故所当效者,大意也。从大意而出,其恍兮、惚兮、犹兮、豫兮,盖似《老子》所言。文或而各异,然宝相庄严,派生万千而不离其宗。此亦如药石之道,知一方,不如知药性药理。
故养气于后念亦然。后念亦需多读多会,领会贤人言语。然后念之髓,在于细致。此有别于先念也。后念于句,盖在其化。念若浓墨,唯先开化之,方可书画。化墨则需水,水之于人,在于其情。情绪饱满,则可化念生津。人读而有味,品而弥香。然情绪万别,非多情即可。情多需绵长而非纵逸,方可出文字意旨。此乃因解释之文实为托举之物,托举之物若无承接之能事,必与原文抵触。非相得益彰,反倒成累,此必不得其所。
或问道曰:先念与后念孰佳也?吾笑之曰:在人。人有生性,或而为之不擅,或而乐。如鱼得其水,而鹰得天际,不可置换。人亦有性,或而易竭尽而涸,或而脉脉。相生连环,解之不穷,此人之所共盼也。此皆因人而异,故亦因人而宜。然先念必佳于后念。故可直取先念者,盖可取之。不可取者,先从后念,经年而气蕴长,则尝试先念。若然先后并生,则文采熠熠。
以上所言,解文之道也。行文复有道。行文必有意气,然虚怀若谷。虚空而可盛取,是以载道。行文之时,心绪似有万念,随意抽取,而生其发端。发端则需理绪,顺流而下、顺藤摸瓜,则关联尽出。然此殊不易哉。常易偏失而不逮,故需常修正而不忘其发端也哉。
意气常有丰荒。意气于丰盛之时,则常有伴生。非一脉相承也,而乃双藤互抱,或其更甚。此类非常有,故常人素不以知。吾常为此类诗文,故多遭诟病,然吾每淡然一笑。因吾知诟我者,其所知甚少,或缺失想象、或不修解读,故而难感知吾之意气浩荡。此非其过,亦非吾之过,实乃其功底未厚,亦无有自知之明也。
意气长有而转化艰难。少年时,常意气丰盛,然盖不得具言,无以铸文章以自就,故意气盖随之。至长成,虽文理通畅,表述益精,然意气衰减,遂不得维文。故欲铸意气之文,除非年少而老成,则意气丰且文笔辣。莫如此,则需意气不泯,而文采昭彰。世间大家,皆为此类人。盖在人皆泯而其独存,存而致用,用而反哺,则生生不息。此大家之道也。故,欲成大家,先存意气。存而酝酿,则日久技精。
意气失,则文字易成堆砌。然意气常易失索,故古来为文者,佳作皆寡,若然不寡,亦定远寡于其所作俗篇。故,为文者,实无奈也。若常不为文,孰以记忆?若无意气而强为之,则人皆言,江郎才尽矣。故在吾,吾常自训之曰:意气存则发言,意气失则试言。发言而广播,试言而自珍。待气蕴交集,融汇复盈,复观其庸作。其一可知其弊;其二亦可借用一二,以为新文。此文人态度,吾与诸公常警之。
言止于此,而余韵自在。若君释卷而有思,吾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