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旗袍的女人
几年前,在老家的罗玛河边,一群妇女边搓着手里的衣服,边口沫四溅地咒着河对岸老方的二女儿。说什么在外面不务正业,回来穿得不伦不类,用她们的原话说:“看那一副妖精相,穿旗袍,抹胭脂,在外肯定专门勾引男人。”大有想用唾沫淹死她的味道。
第二天,我正面瞧见了那个女人。瓜子型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分布着精致的五官。高挑的身姿裹着一身浅灰色的旗袍,把身体的曲线描绘的玲珑细致。一双细跟的时装鞋让人有种欲望的冲动。如果不是前一天听了人们的议论以及她那笑嫣如花的脸和水莹莹的眼,我真会怀疑自己是站在价值不菲的画前。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
我喜欢看漂亮女人,尤其是那穿着入时而又得体大方的女人。当有人鄙视美甚至以别人的美为依据“唾弃”她的时候,我想有百分之九十是妒忌。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怎能用那样污溃的词语来形容她呢?除非……
原来,这女人在外打工,混得很不错,收入不菲,据说还找到了真正的爱情。这趟回来就是和家里那个父母包办,成天和水泥、砖瓦打交道的丈夫办离婚的。是啊,人们总是同情所谓“弱小”的人物,从来就没有站在同等的高度去看待另一方。两人之间的孰是孰非,岂是外人所能道得明,言得尽的?
在男方的吵闹、侮辱中,那女人终于离婚了,转身又去了外地。或许是怕了人们异样的眼光,或许是怕自己的美在山村里成了罪恶。她一连好多年都没回来,让人们渐渐淡忘了她。
正月初二的上午,路上发生车祸,车子堵得水泄不通。走亲戚的人们都在焦急地见缝插针,看到有空位就钻进去,把路堵得越来越死。唯有我前面那女式摩托上的时髦女人,一步也不往前挪,正和踩在踏板的儿子,轻声私语,我隐约听到她在给儿子说:宝贝,别着急,等交警叔叔来了,路就通了!还告诉他,开车时不遵守交通规则,就容易发生危险。听到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真想挤上前去看看那是个怎样的女人。正想着,她一转头,冲我笑笑。呵,巧了,正是那张脸——对,那个曾经穿着旗袍的女人漂亮的脸。虽然事隔几年了,可她依然那么亮丽,那么清雅,让人赏心悦目。那一笑,让我急切前行的心刹时水样的平静,以至于后来半小时的等待都让我没有一点烦燥感。
每每无所是事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曾经穿旗袍而今依然从容、淡定、优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