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失的村庄

下里蜀人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9-27 20:35 责任编辑:胡杨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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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诗意深婉,富有思考,对现实的感叹与无奈,另一方面也展示出诗人纯净的心灵。

我的村庄,已被城市森林吞没。

钢筋混凝土筑就的沉重,已将流传血脉的祖屋,压在地层深处;清亮的小溪,畅流下水道的污物;起伏麦浪的田野,已被肢解,长出城市声、色、光、电的组合。

没被建筑占领的空地,装饰为花园,生长不产粮食的花花绿绿。

村头那一棵迎来送往的黄桷树,藏在群楼的罅隙,扎着农耕文化的根,伸着城市文明的枝,展开前行与乡愁交错的叶,背负郊区农民向城市居民转化的快乐和阵痛。

我的村庄,已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常常看见它的影子,在岁月的深处蛰伏。

村庄的老宅,挂满蛛网,飘垂生存的贫穷;古老的油灯摇曳千年不变的岁月,灼伤真切的苦难;屋瓦上野生的杂草,与没有肉味的炊烟共舞。

串门的黄狗,跨过一道道虚设的门坎,东家进,西家出,一会儿就将一个个独立的院落,连接为一个大大的家园。

儿时瘦瘦的身子支起空空荡荡的衣衫,追赶飞来飞去的白鹤,在穷困的生活中追逐最真实的快乐。

我蜗居在城市的角落,在没有土壤的空中,营造人生的归宿。

电梯快速提升生活的高度,却不能同步提升生命的高度,上上下下的轨迹,不知把根扎在何处?

楼层越住越高,防盗门越换越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筑起心灵的防线,堵塞了灵魂的进出口。

坐在微机前,在虚拟的世界,为开心农场开荒、浇水、培土,寻觅村庄的基因,却变成了偷盗别人的庄稼、防止自己的收获被别人偷走。

一盆四川火锅,将翻滚在红尘中的躯体、飘浮在灯红酒绿里的思绪、扎根在村庄的思想,一锅煮。

只是,若干年后的黄昏,谁在路的尽头,等我?

我的村庄,在地平线下生存。

村庄的土地上长出的都市,每天都在拨节,每天都在漫延,它用巨大的手臂,将东方和西方、传统和现代的物质,组合为时代前沿的建筑。

农耕文化孕育出现代思想,走出小农意识的防盗窗,以海纳百川的气度,将海内和海外、古典和时尚的文化,熔为一炉,在痛苦地扬弃中,寻求物质与精神的平衡,重构生命的坐标。

我在高楼的屋顶,开垦出一片小小的沃土,种植村庄的植物,让庄稼的根,扎进钢筋混凝土;让生命的根,顺着庄稼的根延伸、延伸,一直延伸到高楼的屋基,深深地扎进村庄的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