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者

——致新时代的工友们

这是一条制造运动鞋的生产线

怀念他就像怀念一位

远去多年的弟兄

以一种奔跑的姿态

消失在曙光微曦的那一头

许久经年，经年许久

我以一种催眠的方式思乡，

以一种思乡的情绪拒绝

融入夜色；而我的弟兄

在奔跑中与我，渐行渐远

我的力壮如牛的弟兄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某年某月，告别乡亲

告别睡眼朦胧的土地

以一种前倾的手语，

告别远山

告别驼背的光影

在远方，在某个熟悉的乡村

却仿如走进另一个四季

林立的厂房渲染了天空

机器的歌声嘹亮

是另一种思维拓开了黄土地

没了，桃花氤氲

没了，流水淙淙

彷徨了一个漫长的雨季的水褪去了

而路，重叠交错的

没有序言，也没有定格的意象

我的弟兄，

在无数个星子和棋语的昭示下

画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起跑线

贴片，刷胶，打帮——

流水样的河畔奔跑着一帮，我的弟兄

他们勤恳的像蜗牛，像刀

迅力奔跑，向着大山的方位

向着海洋。在异国他乡

运动鞋的鞋标张望成母亲的模样。

一路狂奔着，原料，车间，生产

在大脑的意念里，铁的光芒

清冷，但坚定的，像一个思想者

所有的奔跑朝一个方向

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弓起一个身姿，共同磨砺，和打造

同一个太阳

没有形式的话语就像烟雾

没有制度的车间，就像没有发令枪

情书睡着了，眉目生辉的是作业指导书

此刻，沾上了油污

有点顾影自怜

而奔跑者的胸膛

已经如铁，如钢，如暗堡

总是能坚定自己的方向

我的弟兄，在淌满了汗的

菊花茶里，在曼妙青转的舞曲里

在心底，梦幻化成霜，成泥，成花

每一个弟兄，都是自己的管理者

每一个管理者都是清风和粮食的朋友

都是街头广场上的塑雕

都是星子的眼

只要认准了方向

理想会来助阵，风会和你并肩

在每月的账单上，

粮食与你款款同行

远方疼痛迷离的眼睛，也不再叩守：

残缺的月，和雾下坟茔的绝望

奔跑了几个世纪

几千年，还是比钻木取火还悠远的等待？

风没了知觉；雨，只会沉默

我的弟兄，坚定的，

套上跑鞋，套上一个季节全新的期冀

漫天飞舞的铁片林；

我的兄弟，新时代的奔跑者，袒露着胸膛

（有时被肢解的）汗涔涔的路

（有时颤摇着的）模糊的幻影

充满鲜花和掌声的叩望——

2010.9.24